“老同学了,大学就在一个学校。”
温婉听见大学俩字,眼前突然晃过那些旧画面。
她那时候,是顾瑾临影子里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他去图书馆,她拎着保温杯蹲在台阶上等。
他打篮球,她在场边树荫下举着纸巾和矿泉水。
全系都叫她小白花。
而那个从不笑的人,只要她一出现,嘴角就会悄悄往上翘一点点。
“瑾临,这位就是家里塞给你的那个妹妹啊?”
那会儿他好像随口甩了句跟你有啥关系,语气里透着不耐烦。
现在回头琢磨,他当时根本没想过要敷衍谁。
只是打心底不想跟她扯上一丁点瓜葛。
偏偏她自己瞎脑补,觉得他不认,是因为心里有她。
“哎,温医生,我瞅过你简历哈,婚姻状态写的是已婚,你家那位先生是干啥的呀?在哪儿高就?”
有人眼尖,瞄见角落里的温婉,立马把火引到她身上。
那人话音刚落,周围几道视线齐刷刷转过去。
温婉刚回过神,懒洋洋抬了抬眉毛,扫了顾瑾临一眼,又滑到苏筱筱脸上,玩味十足。
苏筱筱的脸色唰一下就褪了血色。
温婉笑出声,嗓音拖得又软又慢。
“我家那位呀,姓顾,飞民航的,机长。”
“哇!这么巧?叫啥名儿?是不是咱航司的?”
“要真是一家公司的,不如你现在喊他来露个脸呗?”
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起哄,七嘴八舌,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谁不想扒一眼这大美女的正牌老公长啥样?
“行啊!”
苏筱筱一看温婉真摸出手机,整个人僵住。
顾瑾临脸色沉得能滴水,目光冷冷钉在温婉身上。
“温婉。”
她当没听见。
“瑾临!”
苏筱筱急得眼圈泛红,声音发颤。
“明天……是阿舟的忌日。你能陪我去给他挑点东西吗?”
谢舟这三个字,就像按在顾瑾临心口的一枚旧钉子,一碰就疼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是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朝众人颔首示意,牵起苏筱筱的手腕,转身就走。
温婉望着俩人背影,嘴角轻轻一扯。
这就怂了?
苏筱筱这点胆量,真搁顾家饭桌上,怕是连汤都喝不上。
她没再拨号,只淡淡说了句。
“他今晚排班,赶不回来。”
反正戏台主角都撤了,她一个人唱独角戏,图啥?
宴会散场时,窗外天都泛青了。
温婉站在酒店旋转门前,抬手拦下一辆空驶的出租车。
她坐进后座,报出小区名字。
司机应了一声,踩下油门。
车子平稳起步,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眼片刻,又睁开,目光落在车窗倒影上。
钥匙刚插进门锁,就听见夏芷珊房里传来一声闷哼,夹着女人压抑的喘息。
温婉的手指停在钥匙柄上,没有拧动,也没有抽回。
她早不是懵懂小姑娘了。
十八岁那年,她第一次在男生宿舍楼下等顾瑾临。
他牵她手腕带她上楼,进了屋就关门。
后来她学会分辨不同节奏的呼吸。
知道哪次是真动情,哪次是敷衍应付。
里头演的哪出,她闭着眼都能猜全。
原来夏芷珊说的陆执天天来,真不是吹牛。
陆执昨晚十一点到,今早八点走。
临走前还和夏芷珊对坐在客厅沙发,边看球赛边聊项目进度。
夏芷珊当时翘着二郎腿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
之前陆汐还问她。
“你到底看上陆执哪点?”
温婉正往杯子里倒蜂蜜水。
听见这话,手腕都没顿一下。
她把玻璃杯推过去,看着陆汐搅动勺子。
糖粒在淡黄色液体里缓缓打旋。
陆汐抬头盯她两秒,又低头笑了。
“算了,你这人嘴巴严,问也白问。”
她眼皮都不眨。
“床技硬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她正把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。
温婉猛地摇头,把这乱七八糟的画面抖掉,踮着脚尖蹭上楼。
经过夏芷珊房门时,她稍稍侧身,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,直到拐过转角才松开。
看来,搬家这事,得提上日程了。
不然等人家洗完澡光着膀子出来撞个正着……
那才叫社死现场!
她瘫倒在床,盯着天花板,长长呼了口气。
窗外隐约有远处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嗡鸣,持续而均匀。
嗡,手机震了两下。
顾瑾临和沐昊然,前后脚发来消息。
她下意识点开顾瑾临那条,满屏都是带刺的质问。
【你在哪儿呢】
【婉婉,别赌气啦,快回来!】
【发你消息咋不吭声?温婉,我真没那么多工夫耗着,你今儿立刻回来,上次说苏筱筱那事儿,我就当没发生过!】
盯着这堆短信,向来好说话的温婉直接咧嘴翻了个白眼,手指一划,全删干净。
神经病吧?
人家苏筱筱乐意黏着别人老公,就别怕被人当面掀盖子啊!
温婉突然想起什么,又点开顾瑾临的聊天界面。
【后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门口见!不来算你怂!】
【???】
她懒得费劲解释,干脆切出去,点开沐昊然的对话框。
对话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最新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。
三分钟前。
【温小姐,想清楚没?要不要换个地方干?】
听说市第一医院是铁饭碗里的硬骨头。
跟梁家、顾家八竿子打不着,进人全靠真本事。
【沐医生这是要破例帮我走捷径?】
【要是温医生来,破个例也值。】
温婉心头轻轻一撞。
她压根不信他真能动关系放自己进去。
再说,她也不稀罕走后门。
【谢谢沐医生,容我再想想哈~】
她仰头靠进沙发靠背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。
她心里早有主意,还是想回老师身边去。
第二天。
今天是她在航空公司的最后班。
办完跟沐以安的交接,就彻底解放。
刚踏进公司大楼,迎面撞上魏霄。
“温医生,早啊!听说你出差那会儿帮公司扛了大事,奖金正排队往你账上奔呢!”
温婉笑了一下。
那笔钱,起码得等一个月才能到账。
她可不想再耗着等,干脆不要了。
“我今儿是来辞职的。”
魏霄愣了两秒,眉心马上皱起来。
“瑾哥晓得不?”
“没告诉他。”
“行,我懂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目光往电梯方向扫了一眼。
“喂,你可别转头就去告密哈。”
温婉挑眉,半真半假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