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清晨,晨光微凉,透过雕花木窗铺满整间堂屋。
陆家老宅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,院中梧桐枝叶舒展,微风拂过,落下细碎的光影。谁也不曾想到,昨日那场关于子嗣与婚恋的争执落幕之后,陆老爷子心里早已暗自打定了主意。
他管不住大孙子的婚姻节奏,拿捏不了沈青禾的心思,却绝不会放任二孙子陆思远一辈子孤身一人。
昨日被陆思远几句工作说辞堵得哑口无言、被他那句“我不想成家”气得心口发闷,老爷子回去辗转反侧一夜,彻底想明白了。
这孩子就是太自由散漫,无人管束,无人牵绊,心里没有半点成家的念头。
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。
既然他自己不肯主动找,那就由他这个做爷爷的,亲自给他安排,逼着他直面婚事,断了他一身散漫的惰性。
一大早,陆老爷子便穿戴整齐,坐在堂屋太师椅上,面色肃穆,神色郑重,完全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势。
陆母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,见他脸色沉沉,不由得轻声劝道:“老头子,昨天的事就翻篇吧,思远那孩子心性稳,只是缘分没到,你别逼得太紧了。”
“缘分?”陆老爷子抬眼,冷哼一声,语气坚决,“他天天泡在研究所,除了仪器就是数据,哪来的缘分?再放任下去,这辈子都没有缘分!我战友老林家的孙女,端庄大方,书香门第,知书达理,配他绰绰有余!”
他昨夜连夜托人联系了老战友,敲定了今日上门做客的事宜。
林家与陆家是世交,祖辈一同征战沙场,交情过硬。林家长孙女林晚晴,从小接受正统家教,温柔文静,品性端正,工作稳定,家世清白,是老一辈眼里最标准的良配。
老爷子的想法简单直接。
陆思远眼界太高,寻常姑娘入不了他的眼,那就找一个家世、品性、容貌全都挑不出错的大家闺秀,近距离相处,日久生情,总能磨出几分心意。
总好过他心里憋着不知道什么心思,一辈子不婚不娶。
“我已经跟老林说好了,今天上午他们一家人过来串门,说白了,就是让两个孩子见一面,好好聊聊。”陆老爷子语气落地,半点不给反悔余地,“这事,没得商量。”
陆母闻言微微一愣,随即无奈叹气。
知道老爷子一旦打定主意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上午九点不到,院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,伴随着客气的问候声。
林家人如约而至。
林家夫妇带着女儿林晚晴拎着礼品登门,举止端庄,谈吐有礼,浑身都是正统世家的沉稳气度。
林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衬衫,眉眼清秀温婉,身形亭亭玉立,说话轻声细语,进退有度,一看便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姑娘。
陆家二老立刻起身迎客,脸上堆起久违的笑意,热情周到。
“老林,好久不见,稀客稀客!”
“老陆,多年老友,我就不跟你客套了。”
两位老爷子多年未见,寒暄叙旧,气氛融洽热络。
大人们齐聚一堂说笑家常,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两个小辈身上。
陆老爷子眼神一扫,看见刚从研究所回来、一身疲惫、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陆思远,立刻招手:“思远,过来。”
陆思远脚步一顿,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。
他熬夜赶完实验数据,一大早赶回老宅,本是想着回来吃顿早饭、应付一下长辈,没想到家里居然来了客人,还是陌生的同龄姑娘。
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是那副漫不经心、玩世不恭的模样。
来了。
老爷子的强制相亲,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这是林家叔叔、林阿姨,这位是晚晴妹妹。”陆老爷子直接介绍,语气带着明显的撮合意味,“你们两个年轻人年纪相仿,志趣相投,单独去院子里走走,聊聊天,熟悉熟悉。”
话里话外,目的昭然若揭。
林晚晴脸颊微微泛红,羞涩垂眸,温顺乖巧,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矜持模样。
陆家二老和林家夫妇对视一眼,皆是满脸满意。
这两个孩子,站在一起郎才女貌,登对至极。
陆思远心底无比无奈,却又不能当着长辈的面落了客人面子,更不能让自家爷爷在老友面前难堪。
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抵触,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有礼:“林小姐,请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客厅,来到清净雅致的庭院中。
院中草木葱茏,清风徐徐,气氛安静,格外适合谈心。
林晚晴性格温柔内敛,主动轻声找着话题:“陆先生,我听爷爷说,你一直在国家级研究所工作,潜心科研,真的很厉害。”
“谈不上厉害,混口饭吃而已。”陆思远语气疏离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客气却淡漠。
他全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不主动搭话,不逾矩,不热络,所有回应点到即止,客气得让人无法靠近。
林晚晴心思细腻,很快便察觉到他的冷淡。
他看似温和有礼,实则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壁垒,疏离、平静、无波无澜,对她没有半分好奇,半分兴趣。
她心里微微失落,却依旧鼓起勇气轻声道:“我平时喜欢看书、练字,偶尔也会看看科普刊物,其实……我还挺佩服做科研的人。如果以后有不懂的,能不能请教你?”
一般男人面对温柔乖巧、真心仰慕自己的姑娘,多多少少都会心软热络几分。
可陆思远只是淡淡抬眸,唇角挂着一抹客套的浅笑:“工作繁忙,多半没有空闲,抱歉。”
直白、坦荡、毫不拖泥带水。
委婉,却极致干脆地划清了所有界限。
他不想给对方半点希望,不想耽误别人,更不想给自己添半点麻烦。
林晚晴脸色微僵,眼底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,尴尬地低下头,再也找不到话题。
客厅里的长辈们隔着窗,悄悄望着院中,见两人站在一起安静说话,只当是相处融洽,个个满脸欣慰。
陆老爷子乐呵呵开口:“你看,我就说两个孩子合得来,慢慢相处,早晚能成。”
唯有站在二楼廊下,静静看着庭院的沈青禾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她刚刚哄睡三个孩子,推开窗便看见院中一幕。
看着身姿挺拔、神色淡漠的陆思远,看着他温柔礼貌却极致疏离的态度,沈青禾心底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隐约懂了。
陆思远这般常年抗拒相亲、拒绝所有异性的缘由,从来不是心性贪玩,不是不想成家。
只是他心底装着一个不可能的人,所以世间万千春色,皆入不了他的眼。
楼下庭院,短暂的沉默过后。
陆思远率先开口,语气坦荡平和,没有丝毫暧昧,也不留半分念想:“林小姐,我知道长辈们的用意,是想撮合我们。”
林晚晴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。
“但我可以直白告诉你。”陆思远目光澄澈坦荡,字字清晰,“我目前没有任何谈恋爱、结婚的打算,心里也装不下任何人。今日见面,纯属长辈好意,我不想耽误你,也不想欺骗你。你很好,温柔端庄、品性优良,值得更好、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。”
长痛不如短痛。
他从不玩暧昧,从不吊着别人。
不喜欢,便直白拒绝,坦荡坦荡,干干净净。
林晚晴眼底瞬间泛起湿润,强忍着尴尬与失落,轻轻点头: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远处客厅里的欢声笑语依旧热闹。
无人知晓,庭院之中,这场被长辈满心期许的相亲,早已在短短几分钟之内,彻底宣告落幕。
陆思远的心,早已满了。
山海皆可平,唯她不可得。
除了沈青禾,世间无人能入他心,无人能让他心动。
余生漫漫,他无意婚恋,无意相逢,只愿守着这份藏于心底的执念,安静旁观她岁岁无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