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练进行到这里,其实已经结束了。
整个过程,甚至没有用到两个时辰。
当战鼓声终于停歇的时候,玄武湖畔的阅兵场上,呈现出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。
黑云龙的五支小队,在完成了对敌人的分割包围和击溃后,再次迅速地汇合到了一起。
他们重新列好了整齐的方阵,每个人的身上虽然都有些狼狈,沾满了泥土和石灰,但他们的身姿依然挺拔,队列依然严整。
五千人,静静地站在战场中央,犹如一尊尊不可战胜的神明。
而在他们的周围,占地数里的战场上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南直隶的旧军士兵。
绝大多数人的身上都涂满了白色的石灰,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那些侥幸没有被“击杀”的士兵,此时也早已吓破了胆,七零八落地下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至于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领们,此时个个灰头土脸,有的甚至连头盔都跑丢了,狼狈不堪地瘫坐在泥地里。
那名出头的参将,此时正跪倒在黑云龙的方阵前,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木枪和刀鞘,面如死灰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,没有任何借口。
五万人,对上五千人,竟然连两个时辰都没撑过去。
如果是真正的战场,如果是真刀真枪。
此时此刻,他们这五万人,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,而新军只需要再来一次简单的骑兵冲锋,就能将他们全部歼灭。
朱敛站在高台上,俯视着这一片狼藉的战场,眼中没有一丝怜悯。
他缓缓走到栏杆旁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黑云龙。”
朱敛喊道。
黑云龙立刻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带着你的人,归队。”
朱敛吩咐道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
黑云龙站起身,转过头,大声喝令。
“全体都有,收兵。”
五千新军在黑云龙的指挥下,迈着整齐的步伐,缓缓退出了战场,只留下一地哀声叹气的旧军。
朱敛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瘫坐在一旁的吕维祺,以及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将领。
“现在,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朱敛的声音,在空旷的阅兵场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名带头接战的参将,此刻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,身上的甲胄歪斜,脸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和汗水。
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散落一地的五万大军,又看了看前方那五千名连呼吸都整齐划一的京营新军。
绝望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,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本以为凭着十倍的人数优势,就算是用人命堆,也能把这五千新军压跨。
可现实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,将他所有的骄傲和底气打得粉碎。
吕维祺站在一旁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将他的衣领彻底浸湿。
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高台之上的朱敛,却发现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嘲讽和得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感到恐惧。
王承恩微微低着头,双手拢在袖子里,冷眼看着台下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江南将领。
朱敛缓缓走下高台,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并不大,却像是一声声重锤,狠狠地敲在所有将领的心口上。
几名总兵和副将见皇帝走来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大路两侧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等人无能,请陛下治罪。”
那名参将终于支撑不住,猛地将头扣在地上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。
朱敛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。
他双手按着腰间的宝剑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参将。
“治罪?”
朱敛缓缓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阅兵场上回荡。
“朕若是想治你们的罪,今天站在这里的,就不是黑云龙的五千新军,而是朕的锦衣卫了。”
听到“锦衣卫”三个字,不少将领浑身猛地一哆嗦,头贴得更低了。
朱敛冷哼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些神色惶恐的将领。
“朕今天不治你们的罪,不仅不治罪,朕还要给你们一句实话。”
将领们闻言,纷纷有些惊愕地抬起头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朱敛转过身,指着那五千名如钢铁雕塑般的新军。
“你们觉得,他们是天生的精兵吗?”
“朕告诉你们,不是。”
“两年以前,他们之中有很多人,和你们身后的这五万兵一样,连长枪都拿不稳,甚至连肚子都吃不饱。”
朱敛的话,让不少旧军士兵的眼神微微动了动。
“是朕,用朕的法子,把他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,练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”
朱敛再次看向那名参将,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朕今天给你们指一条明路。”
“只要你们接受军改,按照朕的规矩来训,朕保证,用不了半年,你们也能和他们一样强。”
“甚至,比他们更强。”
此话一出,整个阅兵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。
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、或者会被夺去兵权的将领们,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“陛下此言……当真?”
那名参将抬起头,干涩的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。
朱敛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朕乃天子,一言九鼎,岂会拿这种事来诓骗你们?”
“不过,朕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朱敛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酷。
“朕的训练,会很苦,甚至可以说是变态。”
“朕对各项军令的要求,高到你们无法想象。”
“这五万人,朕可以一个不裁,全部给你们留下来。”
“但是,在接下来的训练中,谁要是熬不住,或者因为违反军纪被踢了出去。”
朱敛微微前倾身体,死死盯着那名参将的眼睛。
“那你就永远别想着再进来了。”
“大明不需要废物,朕的军队,更不需要连训练都坚持不下来的懦夫。”
那名参将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皇帝的目光像两柄利剑,直插他的心底。
但他没有犹豫,猛地一咬牙,大声吼道。
“臣,愿意受训。”
“臣等愿意受训。”
其他的将领也纷纷大声表态,求生的渴望和对变强的向往,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