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仔细看了看,有些迟疑地答道。
“奴婢觉得,这些船似乎装不了多少火炮,但肚子好像特别大,能装不少东西。”
“哈哈,承恩好眼力。”
朱敛大笑起来,赞许地看了王承恩一眼。
“没错,这些船,绝大部分都是远洋运输船。”
朱敛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这些运输船,在设计之初,就极大地牺牲了火炮的安装空间。
取而代之的,是巨大无比的货舱和经过优化、可以容纳数百名士兵的甲板木舱。
它们不仅可以用来运送成千上万的士兵,更可以装载海量的粮食、军械、草料以及各种补给物资。
而在整整三百多艘船只中,只有极少数的、体型较大的福船,在侧舷预留了火炮甲板和炮眼。
这些极少数的船,才是真正作为护航和战斗使用的战船。
汪心渊在一旁听着,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。
作为知府,他自然知道朝廷造这些船是要用来打仗的。
但他不明白,既然是要去打仗,为什么不把所有的船都武装成牙齿,造满战船。
反而要造这么多看起来毫无防备力量的运输船。
“陛下,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汪心渊终于忍不住,躬身问道。
“讲。”
朱敛拉了拉缰绳,漫不经心地答道。
“臣愚钝,这些运输船虽然运量巨大,但若是遇到了敌人的水师,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。”
“朝廷花如此多的银两,为何不多造些如郑芝龙麾下那般的铁甲战船,反而要造这么多运兵船和运粮船。”
汪心渊问出了心中的疑问,这也是许多造船大匠私下里的不解。
朱敛听完,转过头看着汪心渊,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冰冷、又有些不屑的笑容。
“汪爱卿,你觉得,朕造这些船,是要去跟谁打仗?”
朱敛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。
汪心渊愣了一下,有些迟疑地答道。
“臣听闻,陛下是为了防备辽东的建奴,以及……以及整顿海外的商路。”
“辽东建奴,他们有水师吗?”
朱敛嗤笑了一声,眼神中充满了轻蔑。
“建奴不过是一群只会在陆地上骑马射箭的蛮夷,让他们下海,他们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至于海外的商路,郑芝龙的舰队已经足够扫平那些不听话的宵小。”
朱敛的声音在运河堤坝上回荡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。
汪心渊默然,确实,建奴在海上几乎是零战力。
“朕实话告诉你,朕造这些船,真正的目的,是为了朝鲜半岛,以及那东洋的倭国。”
朱敛缓缓吐出了两个地名,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朝鲜。
倭国。
汪心渊心中一震,他万万没想到,皇帝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。
他本以为皇帝只是想收复辽东,却没想到皇帝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海外。
“朝鲜如今积弱不振,其水师早已腐朽不堪,形同虚设。”
“而那倭国,如今正处于德川幕府的统治之下,实行那甚么‘锁国令’。”
朱敛对东亚局势了如指掌。
“他们的海军,不过是一些只能在内海打转的小早船和关船,简陋得如同小孩子的玩具。”
“在大明庞大的福船和红夷大炮面前,他们的水师根本不值一提。”
“朕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正的战船,仅仅凭着郑芝龙的北海舰队,就能在一天之内,将他们的港口全部化为火海。”
朱敛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。
这并不是他盲目自大,而是基于对这个时代双方科技和军事力量的绝对认知。
此时的倭国,在海上力量方面,与大明相比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“所以,朕根本不用担心海战的胜负。”
朱敛转过头,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运输船队。
“朕真正要考虑的,是一旦开战,如何将大明的新军,源源不断地送上他们的土地。”
“朕要考虑的,是如何在数千里之外,保证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和弹药供应。”
朱敛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。
打仗,打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兵器锋利。
打的,是后勤。
打的,是国力。
打的,是运力。
只要运力足够,大明就能在朝鲜和倭国任何一个海岸线,随时登陆。
只要运力足够,大明的新军就能在异国他乡,吃饱穿暖,弹药充足。
“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”
朱敛勒停了马,看着眼前的运河,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只要有了这三百艘运兵船和物资船,大明的新军将士在海外作战,便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“他们可以放心地去杀敌,去征服,因为他们知道,在他们身后,有大明庞大的船队,在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去一切所需。”
朱敛的话,在这空旷的运河两岸,掷地有声。
汪心渊和王承恩听得热血沸腾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,在不久的将来,这三百艘庞大的船队,遮天蔽日地在大洋上航行。
无数的大明锐士,踩着这些船只的甲板,将大明的龙旗,插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。
“陛下圣明,臣等,誓死效忠陛下。”
汪心渊再次躬身,声音颤抖,那是极度兴奋和激动的表现。
朱敛看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汪爱卿,既然明白了朕的用意,那这船厂的事情,你便要抓得更紧一些。”
朱敛指着眼前的三十里船厂。
“朕给你的银子,不够了便跟商贸局要。”
“但朕要的数量,一艘都不能少。”
朱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臣领旨,定不负陛下厚望。”
汪心渊大声答道,神色决然。
朱敛调转马头,看着那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运河水面。
大明的巨轮已经开始起航。
这个古老的帝国,在他的手中,正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。
“走吧,回府衙。”
朱敛一抽马鞭,战马嘶鸣一声,率先朝着淮安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朱敛收回了望向运河船厂的目光。
他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。
“承恩,传令给黑云龙,让他火速拔营,全军随后继续南下。”
朱敛拉紧了马缰,对着身侧的近侍太监沉声吩咐道。
“陛下,咱们这趟不回北京,要直接去南京吗?”
王承恩牵着马,有些诧异地看着皇帝,脸上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回,自然要回,但在回去之前,朕还要去一趟留都。”
朱敛勒转马头,深邃的目光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南方。
“如今已是八月,朕必须在过年之前赶回京城主持大局,时间紧迫。”
“所以,这一路上,咱们不作任何耽搁,以最快的速度前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