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心渊听得一头雾水,完全无法理解皇帝为什么要留出这么大一片空舱。
在造船工匠的眼里,船底的每一寸空间都是宝贵的,用来放空简直是莫大的浪费。
“陛下,臣愚钝,不知留出这片空舱,究竟有何用处。”
汪心渊大着胆子问道,眼中满是求知与惶恐。
“现在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,你只需要知道,这是为了以后安装一种名为‘蒸汽机关’的动力神物。”
朱敛看着汪心渊,神色高深莫测。
“蒸汽机关?”
汪心渊喃喃自语,对这个从未听闻过的词汇感到无比陌生。
“没错,等那蒸汽机关研制成功之后,便可直接装入这预留的空舱之中。”
“到时候,这些巨大的宝船,其动力将完全来自于这蒸汽机关,而不是完全依靠那变幻莫测的风力和洋流。”
朱敛的声音渐渐拔高,带着一种描绘未来的狂热。
汪心渊听得目瞪口呆,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。
不用风,不用水手划桨,就能让百米巨轮在海里飞驰。
这在汪心渊看来,简直就是神仙手段,是只有天庭才有的法宝。
“陛下之远见,臣等真是望尘莫及,宛如神人临凡。”
汪心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这一次,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与敬畏。
“起来吧,朕要的是结果,不是你的奉承。”
朱敛淡淡地说道,但眼角还是闪过了一丝满意。
“臣遵旨,臣回去之后,立刻召集科学院的学子和船厂的大匠,重新修改图纸。”
“臣保证,所有在建的百米宝船,底舱都会按陛下的要求,留出足够的空间和孔道。”
汪心渊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,大声表态。
“嗯,此事关系重大,若是以后蒸汽机造出来了,却因为船体没有预留空间而无法安装,朕唯你是问。”
朱敛盯着汪心渊的眼睛,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臣明白,臣绝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汪心渊浑身一凛,连忙拱手。
他知道,有了这蒸汽动力,大明的宝船就能更稳定地进行贸易。
不仅可以缩短大半的航行时间,还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季风不对而耽误商机。
这对于大明来说,意味着数不尽的真金白银。
交代完了宝船的事情,朱敛并没有在清河县的大船坞多做停留。
他走下高台,翻身上马,准备继续沿着大运河,检查整个淮安船厂的建造进度。
王承恩和汪心渊等人连忙上马跟上,一队全副武装的新军骑兵在前方开路。
淮安造船厂,名义上是一个整体,但实际上却极其庞大和复杂。
在朱敛实行新政之前,这里的造船业十分零散,分布着大大小小八十几家分厂。
有的是官办的龙江船厂分支,有的是世代造船的民间作坊,还有的是商贾合资的私家船坞。
虽然经过了朝廷和汪心渊的强力整合,将它们统一纳入了江南商贸局的管辖之下。
但是,每一个分厂因为底蕴不同、工匠习惯不同,建造的船只类型也存在着极大的差异。
有的分厂擅长建造吃水浅、速度快的沙船。
有的分厂则只懂得建造船体坚固、适合破浪的福船。
甚至连造船的速度,各个分厂之间也有着天壤之别。
这就导致了整个淮安造船厂的进度,在账面上看起来有些混乱。
朱敛作为大明的最高决策者,他不喜欢只看账面上那些冰冷的数字。
他要亲自走一遭,用自己的眼睛去看,用自己的脑子去统计最真实的数量。
马蹄声碎,在运河两岸的官道上激起一片尘土。
朱敛一行人沿着运河缓缓前行。
放眼望去,从山阳县一直到清河县,整整三十里的运河两岸,竟然全都被大大小小的船厂所占据。
这三十里的河道,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工业走廊。
河道两旁,高大的厂房、密集的木料堆场、火光冲天的铁匠作坊,鳞次栉比。
无数的工匠在其中穿梭忙碌,锯木声、打铁声、号子声,汇聚成了一首震撼人心的交响乐章。
空气中,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清香,以及熬制桐油时散发出的刺鼻气味。
朱敛一边走,一边在心中默算。
每经过一个分厂的码头,他都会停下马,仔细询问该厂的建造数量和类型。
汪心渊则在一旁,满头大汗地翻看着账册,随时准备回答皇帝的提问。
“陛下,前面是第十七分厂,他们主要负责建造两百料的小型沙船。”
汪心渊指着前方一个停满了船只的湾口,大声介绍道。
朱敛点了点头,勒住马缰,定睛看去。
只见那湾口平静的水面上,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已经建造完毕的船只。
这些船只虽然没有宝船那般庞大,但个个造型流畅,桅杆林立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观。
“汪爱卿,这一路上,朕粗粗算了一下,已经建好的船只,数量不少吧。”
朱敛转过头,看着汪心渊问道。
“回陛下,确实不少,臣每日都有统计。”
汪心渊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。
“从山阳县到这清河县,三十里河道上,如今已经建造完毕、随时可以下海的各型船只……”
汪心渊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足足有三百艘以上。”
汪心渊吐出了一个让身后的王承恩都倒吸凉气的数据。
三百艘。
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概念。
在这个时代,许多小国的全国海军,加起来也不过几十艘小木船。
而大明,仅仅在淮安一地,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,就打造出了整整三百艘大船。
朱敛骑在马上,看着那在水面上铺展开来的钢铁与木质的森林,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之情。
大明的工业潜力,一旦被资金和政策激活,所爆发出来的能量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。
他催动马匹,缓缓靠近了其中的一个停泊码头。
他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已经完工的船只。
朱敛发现,这三百多艘船只之中,绝大部分的形制都显得有些特殊。
它们并不是那种装备了大量火炮、船首尖锐的纯粹战船。
相反,这些船的船身普遍比较宽大,甲板平整,吃水极深。
“承恩,你看出这些船与普通战船的区别了吗。”
朱敛指着一艘巨大的福船,笑着问身边的王承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