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烬轻笑了一声,没再接话。
车子驶入京港市郊的盘山公路。
道路两旁的常青树飞速向后倒退。
宫晚璃靠在真皮椅背上,脑子里快速过着商氏集团的股权架构。
还有那位传闻中手段狠辣、退居幕后却依然掌控全局的商老爷子的资料。
半个多小时后,迈巴赫驶入了一片私人领地。
高大的黑色铁艺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。
里面是一片森严的建筑群。
商家老宅占地极大,主体建筑保留了明清时期的风格。
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。
但商烬并没有把车往正厅开。
他在一个岔路口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。
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柏油路,直接绕到了老宅的后山。
宫晚璃转头看他。
“不进去?”
“老头子今天去灵山听经了,不在家。”商烬语气随意。
宫晚璃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商烬,你耍我?”
“我只说带你去个地方,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见老头子了?”
商烬一脚刹车,将车停在一片茂密的紫竹林前。
他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。
宫晚璃坐在车里没动。
商家老宅的水很深,后山更是禁地中的禁地。
她从不会随便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里。
商烬走到副驾驶门外,一把拉开车门。
“下车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还是说,宫家主怕我在这儿杀人抛尸?”
宫晚璃拿过手包,跨出车门。
十一月的京港,风里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。
紫竹林里光线很暗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商烬走在前面,身姿挺拔。
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穿过竹林,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灰砖平房。
连扇窗户都没有,只有一扇沉重的金属门。
商烬上前,把右手按在门旁的识别器上。
一道绿光扫过。
金属门向外弹开。
里面根本没有房间。
只有一部电梯。
两人走进电梯,轿厢开始急速下坠。
失重感传来。
宫晚璃盯着不断跳动的负数楼层指示灯,心跳加快。
叮。
电梯门打开。
没有预想中的奢华陈设,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刑具。
这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。
冷白色的无影灯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。
四周的墙壁全都是灰色的清水混凝土。
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,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档案袋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正对着电梯的那整整一面墙。
那是一面巨大的软木板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照片。
宫晚璃站在原地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因为那些照片的主角,全都是她。
有她十六岁在国外念高中时,穿着校服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。
有她十八岁参加宫家成人礼,戴着钻石王冠切蛋糕的侧脸。
有她二十岁接手宫氏集团,第一次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对董事会刁难时的冷漠神情。
甚至还有三年前,她从云端酒店58楼走出来,衣衫凌乱、神色仓皇的抓拍。
成百上千张照片。
记录了她过去十年的每一个重要节点。
甚至很多连她自己都遗忘的日常瞬间,都在这里被定格。
每张照片旁边,还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日期和地点。
字迹狂放。
正是商烬的手笔。
照片与照片之间,用红色的毛线连接着。
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汇聚在软木板的正中央。
那里钉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面容温和,眼神却透着上位者的威严。
那是宫晚璃的父亲。
宫氏集团的上一任家主,宫振华。
宫晚璃的手指慢慢的收紧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,隐隐作痛。
她转过头,看着站在一旁的商烬。
“你调查我。”宫晚璃的声音极冷,“整整十年。”
她一直以为,商烬提出联姻,是因为宫氏集团手里的那几条航运线。
是因为两人在利益上有契合点。
三年前的那一晚,也不过是阴差阳错的露水情缘。
但现在,这满墙的照片彻底推翻了她的认知。
这个男人,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,就已经在暗中窥视她。
商烬没有看她。
他走到那面软木板前,仰起头,看着正中央宫振华的照片。
他抬起左手,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。
将袖子一点点向上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商烬左手腕上一直缠着串紫檀木佛珠。
一百零八颗。
木头早就盘得油光水滑,黑红黑红的,一看就有些年头。
这东西戴在他身上,其实挺违和。
京港圈子里私下都没少拿这事当笑话讲。
毕竟他这人,抽烟喝酒,心狠手黑。
谁都觉得他戴串佛珠,是挂羊头卖狗肉,装样子罢了。
商烬没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,手指搭在左手腕上,把那串佛珠一圈一圈地绕了下来。
佛珠离了手。
手腕内侧的皮肤露了出来。
那里横着一道暗红色的疤。
很长,从手腕根部一直划到小臂中间。
哪怕早愈合了,皮肉翻卷的痕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当年这伤得多深,可想而知。
他把佛珠攥在掌心,转过身。
地下室里很安静,只有换气扇微弱的嗡嗡声。
“十年前。洛杉矶。”商烬开了口。
嗓子有点哑。
宫晚璃眼皮跳了一下。
十年前。
那是商老爷子把商烬扔到国外的时候。也是商家内部争权夺利斗得最凶的一年。
“那年我十八。”商烬往后一靠,抵在实木书桌边缘。
他单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根咬住。没点火。
“老头子嫌我骨头硬,想磨磨我的性子。把我扔到洛杉矶的贫民窟,一分钱没给。”
他咬着烟嘴,含糊不清地接着说。
“商家那些亲戚,还有我大哥以前留下的那些手下,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。”
“想趁我在外面,直接弄死我。”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捏在手里转着。
“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。”
“我被六个人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。身上挨了三刀。”
他抬了抬左手,指腹蹭过手腕上那道疤。
“手筋差点断了。”
“当时雨水混着血往眼睛里流。”
“我靠在墙角,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条臭水沟里了。”
宫晚璃看着他,没出声。
商烬在国外吃过苦头,这事圈子里有传闻。
但商家把消息捂得死紧,没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