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清拽着宫晚璃的手腕,脚下生风,一路冲进了偏厅的洗手间。
直到厚重的木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顾清清才松开手,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喘气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
顾清清拍着胸口,“刚才商驰那眼神,跟要把你吃了似的。”
“他要是再多看两眼,保不齐真能看出点什么。”
宫晚璃走到镜子前,摘下黑框眼镜,揉了揉被压出红印的鼻梁。
镜子里的人眼神清冷,哪还有刚才半点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“他认不出来。”
宫晚璃淡淡地说,顺手理了理那个土气的刘海。
商驰那是直觉,是对“猎物”的一种本能反应。
但他那种脑子,绝对联想不到云端58楼那个妖精,会是眼前这只土包子。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宫晚璃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,遮住了眼底的光。
顾清清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,撇撇嘴。
“老太爷快出来了。”
“还有个坏消息,商烬进门了,正往主厅走,听说脸色黑得像锅底。”
宫晚璃动作一顿,随即扯了下嘴角。
也是,刚睡醒发现枕边人跑了,还是这种场合,那位爷心情能好才怪。
“走吧。”
宫晚璃推开门,背脊瞬间佝偻下去,那种怯生生的小家子气又回到了身上。
去看看这位商老太爷,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那么难伺候。
……
宴会厅里,冷气开得很足。
混杂着各种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味,熏得人脑仁疼。
司仪在台上拿着话筒,嗓音激昂地宣布献礼开始。
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。
各家为了在商老爷子面前露个脸,那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出来了。
“赵家送唐代《天王图》真迹一副!”
“李家送深海红珊瑚树一座,高三尺六寸!”
唱礼声一声接着一声,每报出一个名字,底下就是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老人家脸上挂着笑,但那笑纹都没进眼底。
这些东西贵是贵,但也就是贵而已,俗气。
“顾家顾清清,献‘汉白玉瑞兽香炉’一对。”
顾清清挺直了腰杆走上去。
礼数周全,东西也不错,算是中规中矩。
就在这时,旁边桌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。
“顾大小姐这礼送得倒是稳当,不过……”
说话的是林家那个旁支亲戚,刚才被商驰赶出去那个林珊珊的表姐。
她拿帕子掩着嘴,眼睛却斜着顾清清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。
“顾家最近是不是资金周转不灵啊?怎么这种场合,还带个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的穷亲戚来蹭饭?也不怕拉低了档次。”
这声音没刻意压着,周围几桌人都听见了。
有人低头偷笑,有人等着看戏。
林家虽然刚丢了人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踩更弱的人一脚来找回点场子。
顾清清捏着手包的指节发白,脸上还得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笑。
她侧过身,把躲在阴影里的宫晚璃让了出来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这是我表妹温璃。”
“虽说一直养在乡下,没见过什么世面,但听说商老寿诞,也特意备了一份心意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心意?这种场合谈心意,那是没钱人的遮羞布吧。”
“你看她手里那个破盒子,边角都磨白了,该不会是地摊上十块钱淘来的吧?”
宫晚璃低着头,刘海盖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,一步步往前挪。
那匣子确实旧,看着灰扑扑的,跟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格格不入。
走到商老爷子面前,她停下脚。
声音低沉温婉:“温璃祝商老身体康健。”
商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,兴致缺缺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
宫晚璃手指扣住匣子上的铜扣,轻轻一拨。
“咔哒。”
匣子开了一条缝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一股极淡、极冷的幽香顺着缝隙钻了出来。
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香,也不是常见的檀香。
而是一种像是埋在雪地里几千年的枯木味道。
冷冽,清苦,一下子就劈开了宴会厅里浑浊的空气。
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,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声音瞬间小了下去。
商老爷子原本半眯着的眼,猛地睁开了。
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坐直,鼻翼动了动。
匣子彻底打开。
里头垫着一块发黑的古旧绸缎,上头静静躺着一尊巴掌大的观音像。
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。
那观音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,看着有点发闷。
不像玉那么透亮,也不像翡翠那么翠绿。
“这是啥?塑料的?”
底下有人没忍住,噗嗤笑出了声。
“看着像树脂工艺品,义乌批发那种,五块钱俩。”
“顾家这亲戚是来搞笑的吧?拿个塑料人来糊弄商老?”
周围的嘲笑声此起彼伏,商老身后的管家眉头一皱。
正准备挥手叫人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撤下去。
谁知商老爷子却像是魔怔了。
他有点急切地伸出手,亲自从匣子里把那尊观音请了出来。
灯光照在观音像上。
隐隐流转着厚重的质感。
触手生温,又带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意。
这不是塑料,也不是凡玉。
这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“冷玉之髓”。
商老爷子手有点抖,他把观音翻了个个儿,眯着眼,死死盯着底座。
那里刻着一朵极小的佛门宝相花。
花心中间,藏着一个用古篆体刻的字——“宫”。
三十年前。
商老爷子在国外的拍卖会上见过这东西一面,当时没拍到,后悔了大半辈子。
没想到,这宝贝竟然在一个看着唯唯诺诺的小丫头手里出现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商老爷子呼吸急促,猛地抬头。
这一次,他看宫晚璃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晚辈,而是带着审视,甚至是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。
眼前的女孩依旧缩着肩膀,看起来胆小如鼠。
可她站在那儿的姿态,哪怕是低着头,脊梁骨也是直的。
那种沉静劲儿,装不出来。
商老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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