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振雄眯起眼,审视着眼前这条丧家犬。
愤怒、嫉妒、贪婪。
真是把好用的刀啊。
“商烬这几年扩张得太快,京港这块肉,他一个人想全吞了,也不怕撑死。”
齐振雄伸手,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烟灰。
“他要是真娶了宫晚璃,正如猛虎添翼。”
“到时候别说你,就连我也得看他脸色过日子。”
宫明宇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语气急切:“齐兄,咱们可是多年的交情。”
“这时候你得拉兄弟一把。”
“只要能把这婚事搅黄了,以后宫家的货运线。”
“我给你开三成……不,五成!”
为了拉拢齐振雄,他还真的是豁出去了。
齐振雄笑了,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闷出来的,听着让人瘆得慌。
“二爷,咱们是生意人,不是街头混混。”
“搅黄婚事?怎么搅?”
“冲进婚礼现场抢亲,还是把那你家的那位小家主绑了?”
齐振雄摇了摇头。
“商烬是什么人?你敢动他的人?”
“他第二天就能把你剁碎了喂狗。”
宫明宇脸色一白,刚才那股狠劲儿瞬间泄了一半。
“那……那就这么看着?”
齐振雄想了想说道:
“急什么。”
齐振雄把雪茄叼在嘴里,伸手拉开面前茶几的抽屉。
从里面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。
他把U盘按在桌面上,两根手指压着,缓缓推到宫明宇面前。
“婚姻这东西,看着牢不可破,其实最脆弱。”
“尤其是这种利益联姻,建立在‘价值’之上。”
“如果宫晚璃不仅带不来价值,反而成了商家的累赘、笑柄。”
“你觉得商烬还会要她吗?”
宫明宇盯着那个U盘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什么?”
宫明宇盯着那枚银色U盘,阴森一下笑。
齐振雄没急着回答。
他用那只戴满金戒指的手指,在那台用来点歌的触屏上划拉了两下。
将U盘插进侧面的接口。
“呵呵,这可是好东西!”
屏幕闪烁,跳出一组九宫格照片。
光线昏暗,像素模糊,典型的偷拍视角。
照片背景是临山别野的二楼露台。
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正半跪在地上,手里捧着一只女人的脚。
那是林屿。
而那个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裙摆的女人,无疑是宫晚璃。
“你说商烬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?”
宫明宇盯着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却暧昧至极的照片。
指尖在触控板上兴奋地敲击。
照片里,林屿跪姿虔诚,捧着宫晚璃的脚踝。
像是在供奉神明,又像是在亵渎。
那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禁忌感。
足以毁掉宫晚璃苦心经营的“佛女”人设。
齐振雄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浑浊:“发给他。别发给媒体,”
“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商烬看不上,反而会惹一身骚。”
“直接发到商烬的私人邮箱,让他自己看。”
“这可是狠狠打他的脸。”宫明宇狞笑一声,点击了发送键。
进度条走完,显示“发送成功”。
宫明宇靠在沙发上。
已经看到了商烬暴怒退婚,宫晚璃身败名裂,跪在他面前求饶的画面。
“宫家这块肥肉,终究还是得回到懂行的人手里。”
他端起酒杯,敬了齐振雄一下。
“齐兄,合作愉快。”
齐振雄眯着眼,没说话。
他总觉得,商烬那种疯子,未必会按常理出牌。
……
云端58楼。
这里是京港最高的建筑,俯瞰全城,宛如云端神座。
落地窗前,商烬单手插兜,俯瞰着脚下如流金般的车水马龙。
玻璃倒映出他冷峻的轮廓,指尖那串乌木佛珠停止了转动。
“家主。”
商隐捧着平板电脑走近,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。
“有个匿名邮件,发到了您的私人加密信箱。”
商烬没回头,声音冷淡:“垃圾就清理掉。”
“附件是一张照片。”
商隐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在斟酌措辞。
“关于……宫家主的。”
商烬转过身。
他伸手接过平板。
屏幕上,昏黄的灯光下,露台的阴影里。
少年的手修长苍白,紧紧扣着女人纤细的脚踝。
那截脚踝白得刺眼,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。
而那个女人,虽然只露了半截身子。
但他认得那条真丝睡袍的纹理,更认得那颗生在脚踝内侧、极淡的小红痣。
商烬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久到商隐额头渗出冷汗。
以为家主会摔了平板,或者直接下令让宫家从京港消失。
毕竟,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未婚妻和小白脸这种姿态。
然而,商烬只是笑了。
那笑意极冷,像是刀锋刮过骨头。
“拍得不错。”
商烬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,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画面被放大,定格在那截纤细皓白的脚踝内侧。
那里有一颗极淡的小红痣。
如果不仔细看,会被误认为是蚊虫叮咬的痕迹。
但商烬记得这个位置。
三年前,那女人意乱情迷时。
曾用这只脚勾着他的腰,这颗痣随着肌肉的紧绷而鲜活跳动。
像一滴欲坠未坠的血泪。
“家主?那我们……”
“这是有人不想我们与宫家联姻啊!”
商烬冷哼了一声,吩咐。
“备车,回家!”
商家老宅,书房。
秦叔站在厚实的大班台前,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推了过去。
档案袋很沉,封口处的棉线缠得严丝合缝,
“家主,这是我们收集的一些资料。”
“与宫家的联姻,我觉得有必要在重新考虑。”
商烬没抬头,手里捏着一只银质打火机。
盖子开合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火苗在暗处跳跃,映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伸出手,指尖勾断棉线,将里面的资料倒了出来。
一叠照片。
最上面的一张,色调极其大胆。
背景是三四年前京港某个出名的地下派对,灯光迷幻,酒瓶横陈。
画面中央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,穿着一件火红色的亮片吊带裙。
长发微卷,手里拎着半瓶昂贵的香槟。
她正仰着头,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。
眼神里那股子未经驯服的野性,隔着相纸都快溢出来了。
这张照片与她现在那副“清冷佛女”的模样,简直是两个极端。
“这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秦叔的声音很低,带着老派长辈的古板与担忧。
“调查显示,宫晚璃在接手宫家之前,私生活极其混乱。”
“有几张是她在国外留学期间拍到的,身边围绕的男性面孔各异。”
“坦率地说,这个女人的底色是欲色的,而不是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素白。”
商烬一张张翻看。
有她骑着重型机车在公路上飙速的残影。
有她在拳击馆挥汗如雨的特写,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抓拍。
是她在深夜的街头,与几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勾肩搭背。
“所以呢?”商烬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线偏冷,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。
他将那张红裙少女的照片抽出来。
修长的手指按在上面,缓缓摩挲着照片上少女那张因为酒意而绯红的脸。
秦叔微微欠身:“家主,商家主母的位置,容不下这样的污点。”
“这种性格乖张、背景复杂的女人,绝非良配。”
“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清冷,不过是为了稳住宫家大权而披上的伪装。”
“一个擅长演戏的女人,太危险。”
“我建议,趁着现在的舆论风波,顺势结束联姻。”
商烬没接话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另一张照片。
那是商隐之前拍到的,宫晚璃在临山别野抄经的侧影。
月白色的旗袍,低垂的眉眼,周身萦绕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寂寥。
他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。
一张是灼人的火,一张是冻人的冷。
“秦叔,你觉得哪张才是真的她?”
商烬问。
秦叔皱了皱眉。
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她欺骗了所有人,包括您。”
“欺骗?”商烬低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商家百年的园林景观。
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呆板。
“一只关在笼子里、只会低头啄米的金丝雀,看久了会让人倒胃口。”
商烬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眼里透出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。
“你不觉得,这种把野性藏进骨子里。”
“面上却装得悲天悯人的反差。”
“很有趣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