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鸣鸾心想,她一定有着世界上最动人的一双眼睛。
流光溢彩,却又仿佛盛着一汪春水,让人迷醉。
“是。”他颓然承认,生命中每一个下雪天,对他来说都是魔咒。
简铮:“难怪去年大雪那几天,你借口说要出差。”
不管是雪夜,还是白薇女士的祭日,对他来说都是很难捱的。
然而那个时候,他在误会她的情况下,都没有责问过她一句,没有对她冷脸相向。
自己祭拜一场,回来便收敛了情绪,决心放下过往,好好跟她在一起。
可她在知道真相后,第一反应却是要离开他,避免未来的彼此怨怼,满目疮痍。
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,他心中的爱意到底有多厚重,厚重到连稍微对她冷淡了点,都舍不得。
简铮抱住他的腰身,靠在他胸口,胸腔里涌动着很多的情绪,把心脏泡得发胀。
她很难不动容。
“霍鸣鸾,你是有多爱我啊。”
霍鸣鸾微怔,旋即扬眉轻笑,“是,我爱你,很爱很爱。”
简铮摩挲着他掌心的疤痕,又往他怀里探去,“那你要不要教教我,如果一个人很爱很爱你,爱到离不开你,你要怎么回报?”
霍鸣鸾眸色一暗,按住她的手。
他闭了闭眼睛,该怎么回答?要她在床笫间施舍自己?他尚且还保留一点并不多的自尊心。
他抽身,语气喑哑却又带着几分冷静,“我去洗个澡。”
一大早洗什么澡?当然是洗冷水澡,把不该有的妄想都清洗掉。
他退得毫不拖泥带水,长腿一迈就要绕过床尾凳,往卫生间走去。
“等一下!”简铮急忙翻身,却不小心滚落在地,咚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霍鸣鸾心中一紧,几乎立即回头把她抱起来放到床尾凳上,“怎么了,伤到哪里了?”
简铮任由他看,“没有受伤,我故意的。”
霍鸣鸾怔了片刻,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她做得出来的事。
简铮也捂住了脸,有点难为情,“你不许笑话我……我不想你洗冷水澡。”
她偏了偏头,“你可能没听清楚我的问题,我说的是,如果一个人很爱很爱你,爱到离不开你,你要怎么回报?”
霍鸣鸾抬眸看着她,细细品了一遍这句话,想到某个可能,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。
“你说的是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浑身都要被麻痹住。
“我说的是我。”
简铮又把脸转回来,目光坚定又认真,“我喜欢你,很喜欢很喜欢。”
那一晚的告白太仓促,如果他以为那里面有同情的成分在,那她现在再说一遍。
“我从看你第一眼起,就很喜欢你。”
“我从来不在一个人身上投递这么多感情的,从来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放在一个人身上,那样万一对方把感情收回,我就会跌得粉身碎骨。”
她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,也不是天生感情淡薄。
而是被逼得不得不学会冷漠,筑起一道又一道的心防。
她以为高傲地说不,就可以拒绝坍塌时带来的伤害。
可喜欢一个人,从来身不由己。
害怕自己变得软弱,害怕自己真的捧出真心有天会被弃如敝履……
简铮无力地抓住他的衣领,“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,我都这么爱你了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不知道为什么,眼泪忽然就这么滚落。
简铮倏然一惊,把头偏过去,更加难为情了,“你刚刚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“嗯,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霍鸣鸾声音喑哑,怎么可能没看到?那滴泪多珍贵,他看得真切而清晰。
原来她问的是他要怎么回报,原来从来不是他在单方面地强求。
悬着不上不下的心,终于有了踩在实地的踏实感。
他把她抱在怀中,抱得很用力,静默了片刻,又低下头,凶狠地吻了下去。
世上最美好莫过得偿所愿。
而她给予他的,远比他所求的还要多。
从小他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意趣,母亲教育他,拥有得越多,越是要克制谦让。
母亲说他太聪慧了,如果他要刻意去掠夺,别人就将一无所有。
他其实不屑去掠夺,或许骨子里天生高傲,或许对人和事没什么兴趣。
母亲亡故后,他对世界从此变得愈加意兴阑珊。
是她的到来,让他的世界从此变得色彩斑斓,变得四季丰盈。
他要怎么回馈这样的爱呢?
他吻了一会儿,握着她的手,探入他的睡袍里。
睡袍的带子被解开了,他看着她的眼神,眸色深得让人心尖为之颤栗。
“想不想我?”他问。
“想。”简铮闭了闭眼睛,早就被深深蛊惑,身体在他的触摸下,泛起旖旎的红。
天色应该是彻底大亮了,透过窗帘缝隙判断,今天似乎出太阳了。
可是谁在乎呢?简铮不在乎,身心都沉浸其中,从未有过地快乐和放松。
等到一切都平息,简铮眼尾绯红,累得都快抬不起手。
霍鸣鸾把她捞入怀中,不停地亲吻,耳鬓厮磨。
“我亦只有这一生、一颗心,全部都给你,好不好?”
这句话太直白,似乎也不太浪漫。可他想了许久,所有的话语都太轻、太薄,担不起他心底的重量。
他爱她,从少年时期起,就爱她。
如果要回报,他这一生,从此都只为她而活。
简铮听懂了,伸手摸着他的脸,郑重地说,“好。”
她会托住他的一生的。
过了许久,简铮又轻声道,“把烟戒了吧。”
霍鸣鸾不意外她竟然知道了,他再努力祛味,不喜欢烟草的人,还是能敏锐地闻到味道。
“抱歉。”他说。
简铮:“不用抱歉,是我让你不安了。”
霍鸣鸾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烟只是他缓解焦虑的方式,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及她的爱来得有用。
简铮又说:“清明节的时候,我们去祭拜白薇女士吧,你还没有带我去见过她。”
霍鸣鸾摩挲着她的后背,反省,“是我的疏忽。”
“你说白薇女士看到现在的我,会不会有点失望啊?”
简铮有些担忧,“你以前跟她描绘我,是不是描绘得太过美好了?”
“怎么会?她喜欢你还来不及。”
霍鸣鸾深深望入她的眼睛,“就像我,那天坐在会馆里,隔着屏风看你,再一次被深深吸引。”
“从小时候,到你大学时期,到会馆见面。”
“每个时间段,我都反复地、不可救药地被你吸引。”
简铮看着他,忽而微笑,凑近他的耳边,“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那天在会馆,我说我跟三少有过一面之缘,你记不记得?”
霍鸣鸾眼神微闪,他当然记得,并且反复怀疑,如果那天去会馆的人是霍明阑本人,她会不会也会慢慢爱上霍明阑?
简铮:“我说三少当时坐在车上,隔着车窗玻璃没有看到我——但我没说,其实我看到了那位所谓的三少。”
她轻声道,“其实,我当时看到的人就是你。”
霍鸣鸾心脏颤栗,不可置信,“我?”
简铮:“是啊,就是你。当时你回国探亲是不是?保安认错人了,误导了我,我以为你就是霍家三少。”
她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少女心事。
“你坐在车内,矜贵优雅,从容不迫,就那么一眼,我就再也忘不了。”
“哥哥当时还问我,看什么看那么久,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。”
霍鸣鸾仔细搜寻记忆,想了许久,才隐约记起下雨天,被保安说在闹事的兄妹俩……
“那两个人原来是你和徐云章?”他懊悔无比,“如果我早知道是你,你也能早点回到黎家……”
简铮捂住他的眼,“不要,那时候的我太凶悍了,姿态很难看的。”
霍鸣鸾沉默,尔后更加用力抱紧她,恨不能揉入骨血,“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。”
只要一想起来,他们之间曾经错过那么多,他就恨不得统统弥补回来。
简铮笑着说:“其实你知道了吧,当初领证也是我在算计你。”
霍鸣鸾唇角扬起,“那怎么能算算计?”
他对她,才真的是念念不忘,蓄谋已久。
他轻声道,“我们顶多算双向奔赴。”
这个高原小城,在经历过漫长的晦暗的冬日之后,终于迎来了一轮骄阳。
霍鸣鸾心里清楚,他生命中漫长而萧索的冬季终于过去,此后的人生,必将是长盛不败的花团锦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