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敞亮通透,明明是在个小渔村。
可比她城里刚置办的宅子还敞快。
姜袅袅沏好茶,递过来一杯。
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,吹着海风喝茶。
可胡书兰压根儿没真在品茶。
“就你自己住这儿?不嫌孤单?也不怕夜里有人来?”
她想起之前在海鲜阁撞见的那一幕。
姜袅袅站在陆景苏身侧,低头递过一份账册。
陆景苏伸手去接时,两人指尖离得极近,几乎要碰上。
那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,越想越不对劲。
姜袅袅跟陆景苏到底啥关系?
姜袅袅只抿嘴一笑,没搭腔。
正说着,阿强领着个伙计,吭哧吭哧拎着个大竹筐到了门口。
竹筐沉得厉害,边沿被勒出两道深痕。
筐里全是刚捞上来的海蚌,个顶个儿肥嘟嘟、沉甸甸。
“姜姑娘,新货!刚从滩涂翻出来的!”
阿强说话时顺手抹了把脸。
姜袅袅赶紧招呼:“快进来歇会儿,喝口水!”
她侧身让开门口。
抬手掀开半截布帘,又转身去灶台旁倒了两碗凉茶。
一碗递给阿强,一碗塞给伙计。
转头又拉起胡书兰的手腕。
“走,带你瞅个新鲜!”
胡书兰低头一看,当场愣住。
“哎哟,这么大个儿?你养的?!”
她在钦州混了那么多年,奇珍异宝见得不少。
可真没见过这么壮实的海蚌,活像扇小门板!
“咱撬开瞧瞧?”
她话音还没落,姜袅袅已经蹲下身,挑了个大小正好的,顺手抄起一把小刀。
刀尖轻轻一捅,再沿着边儿一旋、一推。
“咯吱……啪!”
蚌壳应声弹开,脆响清亮。
肉厚实、白嫩,油光水滑,肥得直晃眼。
胡书兰眼睛瞪得圆溜溜,连眨眼都忘了。
这辈子头回这么近看活蚌剖开,心跳都快了半拍。
“珍珠呢?咋不见影儿?”
她踮脚凑近盯了半天,壳里干干净净。
姜袅袅没急着答,反倒熟门熟路地用刀尖在那层膜上划开个小口子,
然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挤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几颗珠子滚了出来。
圆润饱满,大小匀称。
阳光一照,泛着蓝、粉、浅金三色光。
胡书兰张着嘴半天合不上。
“天呐……真珠子?还是彩色的?!”
她下意识往前倾身,眼睛瞪得又圆又亮。
姜袅袅顺手抓了几颗亮闪闪的海珠子,拎着衣袖往前一送,递到胡书兰眼皮底下。
“还记得前回往你脸上糊的那玩意儿不?”
胡书兰一拍脑门。
哎哟,对了!
她今儿本来就是为这事儿来的。
“夫人稍坐会儿,我马上回来!”
话音还没落,姜袅袅已转身进了屋。
一关上门,心念微动,人就溜进了自家小天地里。
头件事,直奔灵草园,舀起一瓢清亮亮的灵泉水,浇在药苗根上。
才过去两天不到,地里的草药叶子都泛青泛亮,眼瞅着就要冒成熟气儿了。
她脚不沾地跑向加工坊,把那几颗海珠子倒进石臼。
咚咚咚捣成细粉,一点没含糊。
念头一闪,人又回来了,稳稳站在胡书兰面前。
“喏,这是碾好的粉。再兑点我特调的水,搅匀了,就能往上抹。”
边说边动手,拿小刷子蘸了糊糊,轻轻往胡书兰脸上推。
等了好一阵子,清水一冲。
整张脸变得白润。
胡书兰摸着自己脸,直咂舌。
“天呐……让我皮肤这么发光的宝贝,居然是海里捞的珍珠?姜姑娘,真不打算把方子卖给我啊?”
姜袅袅笑着摆摆手,只肯做供货人。
“那麻烦您多备些货,我想搁铺子里卖。要是客人抢着买,咱干脆按四六分账,您拿六成,我拿四成。”
胡书兰雷厉风行,做事从不拖泥带水。
他立刻取出一张干净宣纸铺在案上。
两人面对面站定,各自在契约右下角签下名字。
鬼滩边上,潮水退去后裸露出大片湿滑礁石。
胡建站在浅水处,目光反复扫过陆景苏的侧脸,越看越觉熟悉。
他犹豫片刻,终是咬紧牙关,抬脚向前半步。
“能聊两句吗?”
陆景苏正弯腰整理渔网。
听见声音后脊背骤然绷直,整个人猛地一顿。
“哼”了一声,短促而沉闷。
“正想跟你谈谈!”
话音未落,他手臂一扬。
将手中铁钳与麻绳工具狠狠甩在地上,发出沉闷撞击声。
随即抬起眼,目光死死钉在胡建脸上。
停顿两秒,转身大步离去。
后头七八个渔民正围着几堆刚捞上来的蚌壳忙碌。
胡建喉结上下一动,咽下一口干涩唾液,抬脚跟上。
还没来得及站稳,腰侧骤然一紧,一股大力猛拽过来。
几乎同时,一道凛冽寒气贴上左侧脖颈。
是把匕首,刃口精准抵住皮肤。
胡建全身肌肉瞬间僵硬,连呼吸都屏住。
“你心里打什么主意,我不管。但姜姑娘,你别靠近。”
“大哥,你误会了!我对姜姑娘真没那想法!倒是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干哪行的?”
谁料这话一出口,陆景苏眼神倏地一冷。
刀刃离皮肤只有一线之隔,凉意直往皮肉里钻。
“慢着!真不是冲她来的!你这身段、这气势……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兄弟太像了!”
胡建急促说完,下意识后仰半寸,又立刻稳住身形。
陆景苏周身寒气直冒。
陆景苏没插话,也没走神,就站在那儿,安安静静听着。
可这事拖得太久。
他托人四处打听,查遍了邻县几镇,愣是一点音信都没捞着。
偏偏眼前这个人,越看越熟,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“你今天说的话,最好字字算数。”
陆景苏没多废话,说完转身就走。
另一边。
姜袅袅当着全村人的面,亲手撬开刚捞上来的河蚌。
哗啦一下,里面珠子全露出来。
个个泛着彩虹光,又圆又亮,比鸡蛋还润。
珠子表面光滑细腻,光照之下流转着青白淡金几色。
海珍珠!
还是上等货!
几个孩子扒着大人的腿,伸手指着,嚷着要摸一摸。
消息传得比鸡飞还快。
不到一顿饭工夫,整个村子都知道姜袅袅从河里捞出了宝贝。
“阿强,再喊俩帮手,把这堆肉拾掇干净,天亮前送到海鲜阁。”
她声音清亮,一字一句说得清楚。
“挑最肥的留两斤,晚上熬汤。”
她歪头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,正巧陆景苏从远处快步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