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海天一线,风呼呼刮着,脸上凉飕飕的。
新图标的深海区,离岸老远,几乎飘在海心位置。
要是光靠游过去?
怕是没到一半就抽筋呛水。
她扭头就奔船坞,快步穿过几排木桩和绳索。
挑了艘结实的大海船,船身漆色略旧但结构完好。
她拽动缆绳,一节一节解扣。
双手发力将船推离岸边,随后跃上甲板,迅速升起主帆。
海风越吹越猛,扑在脸上像小刀子刮似的。
她随手抹了把脸,指尖一碰,才发现脸颊干巴巴的,还起了几道细白皮。
“嚯,这风真够狠的,吹个十分钟,脸皮都快起壳了!”
船晃晃悠悠,左右摇摆,浪头一波接一波拍打船舷。
折腾半天,总算靠近目标海域,船速明显变慢。
她翻背包,掏出那套旧潜水服。
她咬着牙,左套右蹬,硬是把这紧巴巴的家伙事儿裹上了身。
“噗通——”
身子一沉,水花炸开又合拢。
人已扎进幽蓝深处,水面迅速恢复平静。
海水一激灵,透心凉,皮肤瞬间收紧。
哪怕裹着厚料子,也挡不住那股子沁骨的冷劲儿。
不过这一回,她心里有底了。
手熟得很,半点不慌。
海水蓝得像化不开的墨,一群群小鱼排着队溜达。
她一扎进来,队伍立马乱套了。
鱼儿们吓得直打转,啪一下蹭到姜袅袅胳膊上。
她顺手想摸一把,指尖刚挨着,小鱼尾巴一甩。
嗖地没了影儿,只留下一串细小气泡浮向水面。
她继续往黑咕隆咚的深处游。
越往下,光越少,水也越凉,冷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。
底下铺满了五颜六色的珊瑚。
珊瑚缝里还卡着不少贝壳。
忽然,眼角一跳。
一道微弱的彩光,像打翻了调色盘似的,悄悄闪了一下。
她立刻停下动作,目光朝光源方向扫去。
水波轻荡,光线随之晃动。
“咦?啥玩意儿?”
她低声嘟囔一句,吐出一串细小气泡。
没等气泡完全升上去,她已调整好姿势,双臂张开维持平衡。
她蹬腿划水慢慢靠过去,顺手拽住旁边一块硬珊瑚。
沙粒被踩得微微下陷,几只小虾惊得弹跳开去。
再把周围泥沙全扫干净。
好家伙,一只七彩斑斓的海珠蚌,正乖乖躺着呢!
蚌壳闭合严实,边缘光滑,没有裂痕。
它安静伏在浅坑里,两侧外套膜微微收缩。
这玩意儿稀罕得很,十趟潜水不见得能捞着一个。
她曾在渔村听老船长提过,海珠蚌三年才长成,五年以上才有几率育珠。
本地潜水员十年内见过不到五只。
其中两只还被洋流卷走,再没找回来。
姜袅袅麻利收进防水袋,转身又往前游。
她拉开袋口锁扣,将蚌轻轻滑入袋中,再按压封条确保密闭。
防水袋斜挎在左腰,带子勒进潜水服布料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怪声从远处飘来,她愣了一下,侧耳听。
紧接着。
“哼哼!”
一来一回,像俩老头蹲墙根聊天,你一句我一句,挺带劲儿。
这才几分钟,声音越来越近,还缠在一块儿响。
声波震动传递到头骨,引起轻微共振。
她伸手按了按右耳后方,确认耳塞密封完好,没有进水。
能在这深水里说话的鱼?
还真有,大黄鱼!
它们靠鳔肌振动发声,鳔壁厚实,能放大共鸣。
幼鱼不会叫,三龄以上雄鱼才开始发出这种短频声。
本地人管它叫石首鱼,肉嫩汤鲜,补身子顶呱呱。
老渔民说,石首鱼的鳔晒干后是上等花胶。
听说早年上等货还得专程送去宫里,供贵人尝鲜。
清末县志里记过一笔:道光年间,闽南贡鱼船载三百尾活石首。
鱼越肥,价越高,一斤能顶三斤螃蟹钱。
前日码头市价。
活石首鱼每斤八百二十元,冰鲜装每斤五百五十元。
蟹王牌青蟹当日售价二百六十元一斤,雌蟹带膏另加五十。
姜袅袅循着声儿游过去。
果不其然,一群大黄鱼正慢悠悠兜圈呢。
她立刻停住,一动不动,任它们绕着自己打转。
瞅准最壮实那只,手一抄。
稳稳攥住!
鱼滑溜得很,在水里跟泥鳅似的,一松劲儿就跑没影。
她不敢多耽搁,一手搂紧鱼,一手攥牢海珠蚌,转身就往上冲。
哗啦一声破水而出,她三下五除二剥掉湿透发沉的潜水服。
她甩掉脚蹼,赤脚踩上码头木板,湿脚印一路延伸至铁皮棚屋门口。
刚靠近岸边,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香猛地钻进鼻子。
穿越前那会儿,这味儿她闻过八百遍!
那味道浓得化不开,又沉得压得住心口。
“不会吧……”
脑子里还来不及想清楚,身体已经先动了起来。
她眼睛一睁,拔腿就往滩边跑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劈面打来。
她顾不上抬手挡,只把胳膊肘往后一收,步子迈得又大又急。
岸上散落着几坨灰白石头,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。
有半块陷在湿沙里,边缘被潮水泡得发软。
她蹲下去,凑近一闻。
一股混着海洋腐殖质、木质醇厚的复合气息直冲颅顶。
“卧槽!龙涎香?真龙涎香?!”
那会儿他老家那边,龙涎香调的香水可是金贵得很。
姜袅袅心里直犯嘀咕。
这玩意儿真能派上用场?
但手比脑子快,顺手就往空间里揣了一瓶。
她眼皮一合,心念一动,人就闪回了屋子里。
窗外树影斜斜地切过墙皮,墙上裂痕清晰可见。
她刚把瓶子从空间里掏出来,还没来得及多瞅两眼,敲门声就到了。
赶紧塞进袖口,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口,咔哒拉开门。
陆景苏就杵在那儿,眉头拧成疙瘩,眼睛直勾勾盯着她。
“你咋突然折回来了?结界那边弄妥了?”
姜袅袅一连问了两句,他光站着,嘴跟上了锁似的。
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,指尖擦过一粒细小的汗珠。
咋啦?
这眼神太陌生了。
她跟陆景苏认识这么久,头回见他用这种又慌又焦的眼神扫自己。
他睫毛颤得厉害,右眼下方有一道极淡的青痕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挂彩了?”
陆景苏吭哧半天,才挤出这几个字。
话音未落,他左手已经抬到半空。
姜袅袅下意识绷紧身子,低头扒拉自己胳膊腿儿。
“挂彩?哪呢?”
摸了又摸,翻了又翻,衣服完好,皮肤光溜,连个红印子都没找着。
她蹲下去扯开左脚鞋带。
又伸手拨开后颈碎发,指尖按了按枕骨下方那块皮肤。
“我没伤着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