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官本想甩手走人,直接抓人了事。
可旁边那个小吏实在憋不住了。
“大人!真误会了!何掌柜亲笔签的字,盖的印,人家还留了底档!”
话没说完,已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,双手捧上。
“姜姑娘送来的雪粒盐,刚被何府正式列进贡品单子了。”
这话说白了。
这盐不是黑市货,是官府点头盖章的正经货。
盐官当场傻眼,脸都绿了。
怎么也没料到,这事居然这么收场。
他张着嘴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眼皮剧烈跳动,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铁证摆眼前,他再多嘴也白搭。
只好咬着后槽牙,带着手下灰溜溜走了。
那些流民腿都抖成了筛糠。
等他们一走,大伙儿才敢大口喘气。
“今儿多谢各位仗义执言!为表心意,工钱翻倍发!”
姜袅袅声音清亮,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。
入夜。
盐场边堆起几堆旺火,火苗噼啪跳。
人围着火堆笑成一片,脸上映着暖光。
姜袅袅挑了根直溜的树枝。
削掉毛刺,把排骨一块块穿好,斜架在火边慢慢烘。
她不时翻动一下,让肉面均匀受热。
油珠子滋啦滋啦往下掉,落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股青烟。
大伙儿眼巴巴盯着那冒泡冒油的肉块。
姜袅袅摸出一小包自留“雪粒盐,纸包边角磨得发软。
她用指头捻了一小撮,轻轻抹在排骨上。
她先递给年长的几位。
再按人头分,不多不少,刚好够围火的每人一口。
一口下去,肉香裹着清亮亮的咸味。
“哎哟,原来盐还能这么香?跟这排骨一配,简直绝了!”
“可不是嘛!我这辈子头回吃到不涩不苦、干干净净的盐!”
“咸得刚刚好,不齁不寡,就这味儿,配啥都带劲!”
平常老百姓家里吃的盐,不是泛黄就是结块。
灶台边的盐罐子里,常常浮着一层灰白粉霜。
可这盐,一尝就知道不是凡品。
舌尖一触即化,没有渣,没有余苦。
只有一股干净利落的咸,直透到底。
肉香飘得老远,连隔壁村狗都跑来蹲着闻。
姜良玉猫在暗处偷看。
瞅见大伙儿围火吃肉、满嘴流油的样子,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。
白天的事,他也听说了。
没想到她真把雪粒盐搞到手了!
“要是我能攥住这门路……往后哪还用愁吃喝?”
他眼珠子转着算计,指甲掐进掌心。
可一抬眼,冷不丁撞上陆景苏的身影,浑身一激灵,骨头缝里都发凉。
这几天他算是明白了。
想动姜袅袅一根头发,先得跨过陆景苏这座山。
黑暗里,陆景苏不动声色站在姜袅袅身后,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。
忽然间,他眉头一拧,猛地转身。
姜良玉吓得一屁股坐地上,裤裆都湿了半边。
“等着瞧吧,迟早有天,你们有的,全得是我的。”
吃饱喝足,人群渐渐散了。
“瞧啥呢?”
姜袅袅仰起脸。
陆景苏把刚才那股子凌厉劲儿收了回去。
“没啥事儿,外头风大,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去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姜袅袅的手。
姜袅袅下意识缩了缩手指,却被他更稳地攥住。
两人十指交扣。
半夜三更,万籁俱寂。
盐场西北方,长着一片老竹林。
冷风一吹,竹叶子噼里啪啦乱晃,沙沙声一阵接一阵。
几条黑影缩在竹丛里,东张西望,躲躲闪闪。
“头儿,就是这儿!刚打听到的,新铺的盐场,产的是顶贵的雪粒盐,一两能换半斤银子!”
领头那个海盗咧开嘴一笑。
他们常年在海面上干黑活儿,专挑过往的船下手捞油水。
可最近几个月,海面冷清得吓人。
官府加了巡海船,商船绕道改航。
渔汛也迟迟不来,渔网拖上来全是空的。
实在熬不住了,一伙人才硬着头皮上了岸,琢磨着换个地盘抢点活命钱。
刚在村外林子里猫下身子。
就听见几个赶集的老乡嘀咕:盐场今儿晚上没人守夜!
这消息一钻进耳朵,几人眼睛立马瞪圆了。
“大哥,瞅见没?门口连个晃悠的都没!”
旁边一个矮个子咧嘴直乐。
他刚把刀抽出来比划两下,就被老大一把按住胳膊。
“越安静,越要提防。”
他眯眼扫了一圈。
确实只有两个巡逻的,在远处晃荡。
可这村子四角,全杵着高高的哨楼,木头搭得又粗又牢。
哪家普通老百姓会花力气修这种玩意儿?
他心里立马打了个问号。
“才俩人啊,咱摸过去,一人一刀,干脆利落!”
老大没接话,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飞快画了三块地。
“分三队。一队往村里钻,搅乱他们,一队直扑盐场,拿货就走,剩下的人,原地蹲着,等信号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信号不是锣声,是三声猫叫。”
夜风停了,虫子也不叫了。
姜袅袅正睡得沉,忽听外头哐当一声响,人直接弹坐起来。
床板嘎吱作响,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。
陆景苏早一步到了门边,只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瞄。
“怎么……”
她刚开口,他就猛一回头,食指竖在嘴前,嘘了一声。
姜袅袅咬住嘴唇,抓起衣服往身上套,踮着脚挪到他身后。
“你别动,待屋里。”
他说完推门出去,顺手塞给她一把小刀。
没过半炷香,整个村子炸了锅。
“救命啊!!海盗杀进来了!!”
还真是海盗!
这村子靠海,大家早猜过早晚有这一天。
谁也没想到,来得这么急。
姜袅袅攥着刀柄,还在犹豫要不要冲出去。
这时,窗缝里突然闪出一幕。
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赤着脚疯跑。
后头追着个海盗,举着弯刀,步步紧逼。
她脑子一热,踹开门就冲了出去,顺手抄起墙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
照那人后脑勺就是一下!
“咚!”
血顺着那人额角哗啦流下来。
那女人腿一软,瘫坐在地,死死搂着怀里的娃。
“快过来!别愣着!”
姜袅袅朝那俩人急喊,挥了挥手。
可那女人抱着孩子,腿肚子直打颤,脸都白了。
村里乱成一锅粥。
鸡飞狗跳,屋门半敞,血点子溅在土墙上。
全是海盗干的。
姜袅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。
一手扶住女人肩膀,一手托起吓懵的孩子。
“跟我走!我家门一关,谁也进不来!”
她刚拽起两人,那边地上躺着的海盗猛地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