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狠狠剜了一眼姜袅袅那边。
“呸!真他娘倒血霉!”
他啐了一口,唾沫混着泥水落地,转身冲手下吼。
“收工!回营!”
那帮侍卫早吓麻了,巴不得撤,立刻围上来,七手八脚扶起自家队长。
这事儿,好像就这么掀过去了。
大伙儿心还在嗓子眼里跳,胸口一起一伏。
姜袅袅长吁一口气,肩膀微微松懈,后背冰凉黏腻。
她扭过头,瞧向身后那个男人。
陆景苏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样。
这戏精!
姜袅袅翻了个白眼,手腕一翻,五指扣紧他小臂。
她站得笔直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冲人群扬声道:“散啦散啦!当官的早走远了!今儿雨太大,不用干了,工钱一分不少,赶紧回家换衣服去吧!”
工人们立刻吆喝着哄散。
窝棚门哐当一声关严实了。
陆景苏踱到水盆前。
他俯身,双手捧起一捧水,冰凉刺骨,用力往脸上泼。
水珠四溅,他闭眼,手指搓揉额头、眼周、颧骨、下颌。
水越搅越浑,底下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。
眉骨高,下颌线利,鼻梁挺直如刃,唇色淡而薄,俊得晃眼。
傻气、呆相,全没了。
“他们走了,可没信。”
他边擦脸边说。
姜袅袅点点头,手心还攥着把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吕强这人,贼精,装傻瞒不过他。”
“村口树丛里,埋着俩盯梢的。”
陆景苏把毛巾扔进盆里,水珠溅在盆沿上。
他目光扫向门外,雨幕漆黑一片。
“估摸着,今夜肯定要摸进来查个底朝天。”
姜袅袅嗓子一紧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等不如抢。”
他嘴角轻轻一扯,眼里杀意一闪即逝。
“今晚,我们去迎他。”
……
暴雨疯了一样往下倒。
徽州这地方,仿佛天漏了底。
黄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在茅草顶上。
海风裹着咸腥味,从窗缝门缝钻进来。
灯芯噼啪爆开一星细小的火花,光晕在泥墙上晃出不规则的影子。
姜袅袅刚给陆景苏换完药,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药膏。
这伤,是他替她挨的。
新院的地基早就夯得结结实实。
到时候,大伙儿就不用再窝在这漏风漏雨的破草棚里,缩着脖子喝冷风了。
棚子角落,姜晚柠正睡得死沉,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。
灵泉水养着,伤口收得差不多了,就是身子还虚。
陆景苏靠着土墙坐着,眼睛闭着,两手搭在膝上。
外头雷声轰隆、雨点砸得棚顶咚咚响。
可就在下一秒,他眼睫毛突然一跳,睁开了!
“出啥事了?”
姜袅袅立刻蹲低身子。
陆景苏没吭声,只把食指竖到唇边,轻轻一点。
接着慢慢站起来,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柴刀。
整个人一下子变了味儿。
刚才还是个老实巴交的苦役,这会儿却像一头刚醒的豹子。
姜袅袅心口一沉,差点跳出来,耳膜嗡嗡作响,指尖瞬间冰凉。
能让陆景苏这么绷着,来的人,八成是冲着要命来的。
“屋里待着,别动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侧身推开一道窄缝。
高大的身影一晃,就跟被雨吞了似的,眨眼没了影。
姜袅袅哪坐得住?
她心里清楚,陆景苏是真能打。
可对方挑这鬼天气摸上来,不是脑子有病,就是手里攥着硬货,绝非寻常宵小。
念头刚起,人已经闪进了空间。
里头暖烘烘的,炉火正旺。
她根本没空看一眼,拔腿就奔工具架,一把抓起那个改装过的手电筒。
这玩意儿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。
为了不惹眼,外头糊了层竹篾编的灯笼壳。
里头裹着厚纱布,灯头用铁丝缠了三层,开关藏在底部凹槽里。
开关一拧,白光炸开,照得人眼前发白。
好几秒都看不见东西,强光刺得眼皮本能闭合。
她就靠它保命。
手心攥紧这盏灯笼,姜袅袅吸口气,脚下一蹬,又钻回雨幕里。
陆景苏的话?
她当耳旁风了。
她猫着腰,踩着泥水往前蹭,专挑新院子边上堆的木头桩子、半截石条后头钻。
雨水灌进领口,冷得人打颤,脚底打滑。
她全顾不上,牙关咬紧。
没多远,两个黑影就露出来了。
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,脑袋朝向新院子。
那俩人裹着黑褂子,袖口扎紧,裤脚束进快靴里,手脚利索得像猫上墙。
不是衙门的人,也不是街上混日子的混混。
姜袅袅心口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。
这两人身上那股味儿,她熟。
跟陆景苏一个路数。
死士!
话音还没落,暗处的陆景苏就动了!
他不是跳出来,是“浮”出来的。
像水底下突然冒上来的一块黑石头,没声没息,直接贴到了其中一人的后脖梗子上。
雨太大了。
那人后颈汗毛乍起,本能地想回头。
可还没转过半圈,一道白光就劈开了雨帘!
只听见噗一声闷响,血刚喷出来,就被暴雨兜头浇散,顺着泥水往下淌。
那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,喉管豁开一道口子,喉咙里还在抽气,身子笔直往后一倒,砸进水洼里,溅起的泥点子都懒得再跳第二下。
另一个立马拧身甩刀,刀鞘都没全拔出来,人就朝陆景苏扑了过去,脸都扭曲变形了!
就在他跃起来那一刹那。
姜袅袅掰开了手里的“灯笼”!
一道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,正正照在那人脸上!
“呃啊——!”
他当场惨叫,跟被烙铁烫了眼皮似的,两手本能地捂脸,手指缝里全是白茫茫一片。
高手打架,哪容你闭眼两秒?
这一愣神,命就没了。
陆景苏人影一晃,已贴到他身侧。
手里的柴刀往上一撩,快得只看见一道灰影。
“咔嚓!”
刀刃顺着后颈斜劈下去,骨头断、筋撕裂、脊椎一截截崩开。
那人动作当场卡住,表情冻在脸上。
一半是惊,一半是疼,还没来得及换,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木偶,瘫在地上。
两个练得浑身是劲的亡命徒,就这么躺在雨里,成了两滩没人认领的肉。
陆景苏站在那儿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姜袅袅快步跑过去。
血腥气混着湿土味儿直冲鼻子,胃里一阵翻搅,差点蹲下吐出来。
她看到了陆景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