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举动发生得实在突然,方映荞身儿僵得跟雕塑一样,屏气慑息,任由那只手将她腰收紧带过去,几乎快要贴着身后的人儿,严丝合缝。
透过单薄的衣料,方映荞感受到那只手的轮廓、温度还有重量,甚至好像能触到他贲张蜿蜒的青色血管,抽成线,绕着她,紧紧箍住,然后烙进她的皮肤血肉。
后颈上绵长均匀的气息更是难以忽视,烫人得紧。
方映荞蜷紧指头,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都烫起来了。
即便当时因着赵永华那事儿的阴影,她窝在宗衡怀里,也没像如今这样,这么近,这么亲密。更何况,她已经很久没有需要宗衡抱着睡了。
方映荞乌溜溜的眼球提溜转着,正思忖宗衡这是什么意思时,身后传来低缓的声儿。
“没睡?”
方映荞心惊了下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很乱么?”
一会儿没气,一会儿又呼吸得厉害,就差将紧张俩字说出来了。
“我...你。”方映荞舌头打结,不知该怎么说。
像是知道她想说些什么,宗衡嗓音平淡,“你身上的橘子味助眠。”
“助眠?”
“嗯,回国后我失眠更严重了。”
“你一直都失眠吗?”
男人无波无澜地答:“差不多,快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?”方映荞话里是压不住的惊愕,因为宗衡不过三十出头,算起来,不得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失眠了。
那个年纪的小孩,连烦恼都该是小小的,他却失眠了。
方映荞又想起梅园一叙,徐岳庭同她说的话,她忽然觉得宗衡会失眠并不奇怪,在那样高压畸形的环境长大,怎么不会失眠呢?心理没出问题都算是万幸了。
而作为同床共枕这么久的妻子,方映荞却浑然未觉,她不知道,在这之前的每个夜晚,宗衡是怎么度过的。
在床上躺着瘦煎熬,还是书房孤零零坐着打发时间?哪种,似乎都不好受。
想到这,女生一直僵着的劲儿松了下来,她闷闷地开口。
“宗衡......你辛苦了。”
向来清脆朗然的声音像是埋着什么东西发出来的,或是捂在胸口许久,每个字带着潮湿的尾音。
落到宗衡耳里,同泡在水里许久的糖似的,化开来,软乎乎的,黏稠得能将所有裂缝糊住。
唉。
宗衡觉得自己妻子的心一定是做的。
总这么软。不过是知道他失眠,就又软得一塌糊涂。
宗衡悠悠说道:“也辛苦你,紧张这么好一阵。”
话里带着笑,就这么轻飘飘朝方映荞丢过来。
方映荞意识到宗衡的打趣,那股子沉重一扫而空。
她理直气壮地控诉道:“你这么突然,我还以为你想......”
不过越到后边,分贝越小,跟蚊蚋叫似的。
结果宗衡倒是淡定,鼻尖喷出轻笑,接着她话。
“以为什么?”
“以为,我想做吗?”
说得这样正义凛然,显得方映荞满脑废料一样,她脸腾地烧起来,连带着呼吸又变浅变乱了。
但未等她回,宗衡便轻轻道。
“即便是夫妻,没得到你的意愿前,我不会强迫你做。”
话从他唇齿碾过,声不大,可沉甸甸的。
良久,方映荞那把声糯糯的,她说:“我愿意的。”
话音落地,方映荞感觉腰上的手似是收紧了几分。
宗衡喉间竟有点哑,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醉了,还是怕了?”
“这次我可没有亲你。”
宗衡从来等的都是要方映荞清醒的心甘情愿。
那些话像沉进了方映荞的骨头缝里,落地生根,沿着她身体的每寸生长攀越,直至扎进她的心,最软的那个地方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方映荞有点不好意思地埋进枕头。
虽然她自认和宗衡谈不了感情,但是干点夫妻的事还是能接受,毕竟成年人都有点生理需求,从一开始她就这样觉得。
这下说好,以后宗衡就不会还像之前那样,摸个腹肌都小气死了吧?
“好。”宗衡应下。
方映荞顾及到周明芳,匆匆补了句,“但是这里不行。”
女生这模样将宗衡逗笑,轻笑一声,他又样子正直,说得极自然。
“床这么小,我知道不行。”
方映荞:!
她感觉自己没招了。
-
方映荞醒来时,身边已经空了,被窝冰凉,该是醒了很久。
女生出去,正看见宗衡和周明芳坐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木桌旁。
桌上摆着一本她再熟悉不过的旧相册。
那相册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,周明芳一张张收着,用透明塑料袋仔细装好,边角都磨得发白了。
“醒了?”宗衡抬眼看她,神色如常。
她瞄了一眼那相册,“妈,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?”
“宗衡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。”周明芳笑得慈和,翻过一页。
“这张是荞荞三岁时候,在县里照相馆拍的,那会儿瘦得跟小猫似的。”
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,眼睛圆溜溜的,但脸颊没什么肉,显得那双眼格外大。
还是可爱得要命。
宗衡的视线落在照片上,停留片刻,指腹捻着那相纸,反复摩挲。
周明芳继续翻着相册,絮絮叨叨说着每张照片的来历。宗衡听着,偶尔应一声,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发黄的相纸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男人忽然开口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没有更小的了吗?”
周明芳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三岁之前的,没有吗?”
宗衡很敏锐,发现了。
方映荞喝粥的动作停住,抬起头,认真解释:“我是三岁的时候才被领养的。”
自然就没有那之前的照片。
周明芳沉默了几秒,放下相册。
“我跟她爸生不出孩子。后来经人介绍,去了城里的福利院。”
“荞荞是那会儿被领回来的。”周明芳的目光落在方映荞脸上,柔得像水。
“被丢的时候她才一个月大,特别瘦,裹着条旧毯子,放在福利院门口。大冬天的,脸都冻紫了。”
方映荞垂着眼,没说话,这些事她很小就知道,父母从没瞒过她。
福利院的院长说,没人来找过这小孩,也没什么信物,就那条毯子,周明芳夫妇就当是老天给的礼物,便抱回来养了。
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,周明芳二人疼得很,饶是再困苦拮据,也没让方映荞挨饿挨冷过,每年都要带她去照回相。
于是方映荞的成长轨迹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宗衡面前。
鲜活、善良、可爱,有生命力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宗衡掩下眼里快要翻腾的情绪。
一个月大,冬天,丢在福利院门口?为人父母,真是畜生不如啊。男人面不改色地将照片装回去。
吃完早饭,方映荞去院里给那些花浇水。
宗衡站在堂屋门口,看着那道蹲在花盆前的身影,看了很久。
她浇得很认真,把水慢慢淋在根部,又用手指仔细拨了拨叶子,检查有没有虫子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,照在她身上,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半晌,宗衡收回视线。
他的手机震动,是段乘打来电话。
“先生,您吩咐的事办妥了,”段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“那几家已经处理好。”
宗衡平淡应了声。
昨天那几个说话阴阳怪气的邻居,还有中秋那趟趁他不在时说三道四的,当然,在此之前,所有对方家不太友善的,他都让段乘查个清楚。
没什么复杂的手段,段乘只是带着律师和合同,挨家挨户走了一趟,这也是他为什么说不会再听到那些话。
“不过,您方才发来让我查的关于夫人的事,我已经安排人去福利院调档案了。只是时间太久,可能需要几天。”
宗衡的目光落在院里那道身影上。
她正抬头看太阳,光从她的额头淌过眉骨,在眼窝那儿蓄了一小片阴影,她眯着眼,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。
宗衡缓慢启唇,吐出几字。
“不急,仔细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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