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谴被雾杳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，没有立刻反击，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怒意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抬起头，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将他团团围住的五位神明。
那笑容很从容，从容到让人觉得他不是被拽出来的，而是自己走出来的。
“没想到啊，如此贫瘠的大陆上，居然能出五位神明，”
天谴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，像是在检阅一件件陈列品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：
“真是有趣，只是怎么总有些碍眼的玩意。”
他的目光先落在枫秀和雾杳身上，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轻蔑：
“两个蝼蚁。”
然后他转向采儿和韩羽，笑容不变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：
“两个缠着别人不放的跟屁虫。”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龙皓晨身上。
几乎是那一瞬间，他的表情变了。
居高临下的轻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某种亲近意味的神情，连语气都变得柔和了几分：
“还有我亲爱的哥哥，好久不见。”
龙皓晨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光之芙蓉，剑身上的光芒比方才更亮了几分。
雾杳眯起双眼，看了看龙皓晨，又看了看韩羽，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口说道：
“请告诉我，我叫龙皓晨哥哥的时候，没有这么恶心。”
“别担心，我喜欢你叫我哥哥。”
龙皓晨轻声开口，随后看向那个笑容满面的男子：
“但是他不行。”
天谴的目光从龙皓晨身上移开，重新落在雾杳身上。
他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，但那双眼睛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，声音依旧带着笑意，却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：
“你好啊，砍了我三颗头的女人。你知道我有多痛吗？”
“无心无情之辈，何谈痛楚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侧传来。
枫秀向前迈了一步，站到了雾杳身侧。
他看了雾杳一眼，然后开口，语气平淡：
“你说的没错，圣魔大陆上，还有更欠揍的东西。”
雾杳与他对视了一瞬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，没有讨价还价，仅仅一秒，两人便达成了共识。
即便雾杳不久前还在谋划如何夺取他的皇位，即便枫秀刚刚还在说要等她解决完天谴就轮到收拾她，但当共同的敌人出现在面前时，他们选择了站在同一战线。
因为他们都清楚，天谴不是任何一方能够单独对付的存在。
五道神光在同一瞬间爆发！
龙皓晨的光明之力化作一道金色洪流，率先朝天谴轰去！采儿的死神镰刀无声无息地从侧面切入，刀锋所过之处，枫秀的暗金色剑影从天而降，带着斩断法则的凌厉之势！雾杳的星辰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束，直冲天谴面门！
五位神明同时出手，那股力量的叠加几乎要将空间本身撕裂！
天谴却只是笑了一声。
他没有闪避，没有格挡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五指张开。
一股灰黑色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，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五道神光撞上那道屏障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能量碎片四散飞溅，将周围的地面切割出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只不过是一次试探，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外扩散，掀起的气浪如同实质般横扫过整个御龙关。
城墙上的防御法阵在冲击波触及的瞬间便亮起了刺目的光芒，然后碎裂。
那些由人类强者们精心布置，足以抵挡九阶强者全力一击的防御法阵，在这场战斗的余波面前，脆薄得如同纸糊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被气浪掀翻在地，有人死死抓住垛口才没有被吹飞，有人被震得口鼻流血，跪倒在地。
那些低阶的骑士和魔法师们，仅仅是承受神明战斗的余波，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，有人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五道交错纵横的身影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他们甚至看不清战斗的细节，只能看到一道道撕裂天空的光芒和不断炸裂的能量团，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大地震颤。
雾杳在一次交错的间隙中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到了御龙关城墙上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，看到了那些拼命支撑却依然被余波震伤的战士们，看到了凌笑和韩芡将皎皎紧紧护在怀中，用自己的后背抵挡飞溅碎石的背影。
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冷。
“把天谴引到空中去。”
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，然后转头看向韩羽，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关切：
“皎皎他们抵抗不住这种威力。”
韩羽没有犹豫，他点了点头，声音沉稳而平静：“无妨，圣魔大陆交给我，你们尽管上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主动向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退出了五位神明围攻天谴的战圈，退出了这场他本可以大放光彩的战斗。
他落在地面上，双足触及土地的瞬间，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。
雾杳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她伸出手，从韩羽腰间抽出了那柄他成神后一直带在身边的长剑。
剑身出鞘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，剑刃上流转着大地般沉稳的光泽，又隐隐透出一丝星空的幽蓝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就让我的武器代替我，与你并肩作战吧。
然后，一前一后。
雾杳转身，手持那柄不属于她的长剑，冲向天谴，银灰色的裙摆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流星的轨迹，星光在她身后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长河。
韩羽留在原地，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睁开。
仅仅是一念之间，一种神秘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，向四周扩散开去，那光芒不刺眼，不灼热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，像是一双宽厚的手掌，轻轻覆盖在整片大陆之上。
它越过了御龙关，越过了人类防线，越过了魔族阵地，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，仿佛要将整片圣魔大陆都纳入它的庇护之下。
直到这个时候，韩羽才明白了自己神位的含义。
镇守之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