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杳紧紧地握住了韩羽的手，成为神明之后，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应这份感情，十指相扣，掌心相贴，韩羽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回握住她的手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，像是无声的回应。
她的目光落在枫秀身上，越过他，看向他身后那片广袤的魔族领土，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魔族战士们，眼神渐渐平静下来。
或许成神之前，她满腹怨恨，做事冲动，但是成神的过程中，她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。
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穿透战场的清晰：
“我在星空之中，看到了太古之地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，枫秀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“那里已经空无一人，死掉的文明被星球上的植物逐渐吞噬，加速消退。我曾经在古籍中读到过那里有多繁华，多辉煌，说那里是魔族真正的故乡，是所有魔族血脉的源头，但我亲眼看到的，只有一片灰色的死寂。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只有那些蔓生的植物，一寸一寸地吞没着曾经的城市遗迹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聚焦到枫秀脸上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：
“即便如此，我也会带着魔族回到太古之地。”
这句话说得并不激昂，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，但正是这种平静，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不可动摇：
“无论如何，魔族对于圣魔大陆而言，都是外来者。不属于魔族的灵力气息，不属于魔族的地盘，只会让低阶的魔族逐渐失去神智，成为连魔族自己人都嫌弃的肮脏之物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微微偏过头，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魔族战士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，此刻正安静地听着她的话，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。
他们都知道，她说的是事实。
那些低阶魔族在人类领地附近徘徊太久之后，确实会逐渐丧失理智，变得狂暴而嗜血，最终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
那不是他们的错，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排斥他们。
她说完了。
战场上安静了片刻，没有人说话，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。
枫秀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只是看着雾杳，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
“代价呢？”
雾杳抬起下颚，银灰色的王冠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：
“交出魔神皇权柄。”
这个要求，等同于让这个统治了魔族数百年的男人，将自己手中的一切拱手相让。
枫秀长久地看着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感到不安，久到龙皓晨下意识地握紧了光之芙蓉，久到采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镰刀的柄。
他终于缓缓开口了。
“你有很多事情，都说得不错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：
“星魔族在很多方面，确实比我更适合成为一代君主。”
雾杳没有接话。
枫秀停顿了片刻，继续说道：
“但是我深有体会，所以我并不认为，一个倾向人类、爱上人类的魔族，会成为最好的魔神皇。”
雾杳愣住了。
枫秀说的不止是她爱上了韩羽这件事，还有他自己。
他曾经爱上过一个人类女子。
正是因为知道爱上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人，会改变了自己多年的坚持，也改变了他治理魔族的方式，让他面对人类，一而再，再而三地变得优柔寡断，所以枫秀格外清楚。
星魔族聪明，高瞻远瞩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治理之才。
然而，有私情的艾繁绝不是其中之一。
原来他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啊。
雾杳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、压抑不住的气流，然后越来越大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畅快，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。
她笑了好一会儿，才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：
“哎呀，要不是我留你还有用，真想现在就对你下死手。”
枫秀歪了歪头，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味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：
“哦？”
雾杳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，但她的眼神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。
“我和你的事情一会再好好辩驳一二吧。”
“毕竟刚才我觉得，我身后有一只可怜的小尾巴，跟着我过来了。”
她的话音未落，猛然转身，右手五指成爪，朝着身后的虚空狠狠一抓！
那一抓的力量精准地切入空间的缝隙，像是撕开一块陈旧的布料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她掌下被硬生生扯开，裂缝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火花，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伤口，裂缝的另一边，隐约可以看到一片混沌的虚空。而在那片虚空的深处，有一个纯黑的身影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雾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。她手腕一转，五指收紧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锁链般缠上那道身影，然后猛地一拉！
下一瞬，一个纯黑的身影被她从裂缝中硬生生拽了出来，踉跄了一步，在落地之前便稳住了身形。
他的身形高大而修长，穿着一袭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长袍，袍角在无风中轻轻摆动，面容看上去并不狰狞，甚至可以说是英俊的，但那双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温度，只有一种审视般的漠然。
灰黑色的毁灭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，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感到恐惧的压迫感。那种压迫感与枫秀的弑神之神不同，与龙皓晨的光明之神也不同。
就像是天生比普通的神明高了一个层次一般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明明所有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，但偏偏就是猜到了他的身份。
天谴。
他就这样，被雾杳当着四位神明和整个圣魔大陆的面，从虚空中拽了出来，像拽出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