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姥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
事实上
只要和二娘相处
她很少有不尴尬的时候——更何况这次是大小两个二娘组团过来忽悠她。
大二娘想喝酒
就来这里硬蹭
她忍痛拿来珍藏
小二娘说不喝
好!
好好好!
本座前世定是欠了你这对儿大小阎王点儿什么。
“哎小师侄,头回上门哪有不喝的道理?”
月姥咧着嘴,硬着头皮把酒碗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就一口,一口总行吧?本座这酒甜丝丝的,老好喝了,就像寻常饮品似的不上头——”
嘿嘿嘿~
喝了不让你睡上几个月
本座都不配当你师叔!
“我不——”顾芊芊果断摇头。
“就一小口!本座亲手给你倒!”月姥不由分说,提起酒坛便往碗里斟。
酒液清亮,一股醇厚的甜香漾开来,确实诱人。
顾芊芊皱着眉,看看酒碗,又看看月姥那张热情洋溢的脸,嘴唇动了动,好像还在犹豫。
她犹豫的不是要不要拒绝这个老女人
而是在犹豫如何拒绝这个自来熟的老女人能不至于太难以收场——怎么说,小冰块儿顾芊芊已然开始思索给人留面子了,这便说明她亦再成长了。
这时
一只手横过来,端走了酒碗。
二娘面无表情地举着那只碗
也不说话,在月姥和顾芊芊的双双注视下,一仰头,喉头动了两下,空了。
然后她把碗往桌上一搁,淡淡道:“她还没成年,不能喝。”
月姥瞪着眼,张了张嘴,还想再辩解:“就一口……”
“一口也不行。”二娘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腹肉搁到顾芊芊碗里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,语气还是那般波澜不惊:“本座不想让她成为和本座一样的酒蒙子。”
月姥:“……”
顾芊芊:“……”
月姥率先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
“你...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酒蒙子啊?我还当你要嘴硬一辈子呢!”
二娘没理她,自顾自又斟了一碗,喝了半碗,才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:“本座是酒蒙子,本座认。她不必是。”
“嚯!”月姥一拍大腿,转头冲顾芊芊挤眉弄眼,“听见没小师侄?你师父为了不让你沾酒,连自己是个酒蒙子都认了——你知道这在真君嘴里算多大让步吗?本座认识她这么许多年,头一回听她亲口承认!!”
别的仙人只道二娘是个万年冰块儿
但她的好闺闺月姥蒂欣心中却是跟个明镜似的
不说别的
但就方才那一句话
便足以见得这位小二娘在她心中的分量了。
“月姥。”二娘的声音平平淡淡。
“上回她喝醉了抱着本座院里那棵树喊‘林路由你是个大笨蛋’的时候,第二天醒了还抵死不认——”月姥属于那种一旦打开话头就开始滔滔不绝输出的类型,马上就开始毫不留情地揭杨蒹老底。
“非说那是本座梦游,后来树都被她薅秃半拉,哈哈哈,我跟你讲——”
“蒂欣!”
二娘把酒碗往桌上一搁,碗底磕在石面上,不轻不重,但已足够反应它主人的心情了。
她偏过头来,碧色眼眸平静地看着月姥。
月姥的声音戛然而止,讪讪地缩了缩脖子,端起自己的酒碗抿了一口,小声嘟囔:“你看,又急。有了徒弟就开始装高冷,平时明明不是如此...”
顾芊芊端着饭碗,小口小口扒着鱼,面无表情地看这两个人一来一回。
她觉得自己这种时刻应该偷笑
不过
稍微
有些笑不出来
就当...是在脑海中笑过了吧...
等月姥消停了,她忽然开口:“师父。”
二娘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喝醉了真的抱着树喊他名字?”
月姥一口酒差点喷出来
随后一脸揶揄地随着顾芊芊一同望向二娘——你看,这次可不是本座提的,是你这位好徒弟追着你杀。
二娘拿着筷子随意甩了甩粘在上面的鱼刺,面不改色:“她瞎编的。”
“本座没编!”月姥直撇嘴
“她喝多了,记岔了。”二娘又道。
月姥死鱼眼,单手托腮目光转向一边,从口中发出“呵呵”二字。
“那就是你年纪大了,记岔得更厉害。”
月姥气得吹胡子瞪眼——虽然她没有胡子,转头冲顾芊芊告状:“小师侄你给评评理!你师父这是不是胡说八道。!”
顾芊芊口中嚼着鲜甜的鱼肉,看看月姥,又看看二娘,给出了一个非常“公允”的评判:“我觉得师父说得对。”
“你!”
“她是师父,你是师叔。”顾芊芊语气平平的,“所以是师父对。”
简单粗暴
但是绝不会出错的回答。
月姥捂着胸口往后一仰,作势要倒:“哎呀这日子没法过了!你们两个合伙儿欺负我,本座这师叔当得还有什么意思——”
“那坛百年陈酿本座带走。”二娘忽然开口。
月姥一个咕噜坐直了:“凭什么?!”
“封口费。”二娘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。
“啊???”月姥的大脑开始宕机,明明是本座在说你的糗事儿,怎么反倒本座还得给你封口费:“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??”
“不封口,本座也可以跟王母聊聊,上月蟠桃会那坛御酒是谁偷喝的。”
月姥脸色变了好几变,最后咬着后槽牙,把那坛酒往二娘面前一推:“拿去!都拿去!土匪!!本座真是遇上土匪了啊啊啊啊!!!”
“多谢。”二娘接过另外一坛未开封的酒坛,搁到自己脚边,神色自若地继续吃鱼。
顾芊芊从头到尾看在眼里,碗里的鱼快吃完了,才缓缓抬头: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这招挺厉害的。”
二娘夹菜的动作没停:“哪招?”
“用月姥的把柄换酒,还堵了她的嘴。”顾芊芊低头扒着最后一口饭,语气平平淡淡的:“比他强。他只会跟人讲些迂腐道理,讲不过就耍赖摆烂”
二娘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:“…他当日抢出来的剑,倒是比他明白。”
这时
顾芊芊利落地扒拉完碗中的最后一块鱼肉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:“师父,若是我跟你学了这些本事,将来是否也能轻易制住他?”
【哼哼哼啊啊啊,果然我还是喜欢二娘啊!!(叉腰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