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批上千斤的粮食暂时存在密道里,柳如松又马不停蹄地往城东赶,终于比巡防军提前找到那三十多人。
柳如松一人便能轻松拉动七八个人推的板车,大伙几乎呆在当场,还是头次见到这等场景!
从城北赶来的钱林华低声催促,“别愣着了!挑着粮食!快走!”
身后零散跟着扛着粮包的普通民众,宋通带了几个人专门拦截这些人,免得被跟踪到了老窝。
在胡二等人赶着车刚从后巷离开之时,一阵脚步声逐渐逼近粮库,负责善后的项德齐在院里猛喊道,“快跑!官兵来了!”
他脑海中想起钱林晨的嘱咐,民众是被卷入混乱之中的,不能真让老百姓背锅,此外老百姓四散而逃反而适合掩护他们。
为此,每个库房门口他都吆喝一声,“官兵来了!快跑!”
此时屋里不是很挤,有不少人先把粮食藏外面,又折进来搬第二趟,听到官兵到来的消息后,高速激动的精神瞬间冷却下来,还想多抗几包粮食的人也不贪心了,乖乖背着两包粮食往外冲。
其他人也顾不上什么,手里攥着什么就拿走什么,有的甚至只抱了半袋粮食跟着跑,黑压压的人潮从粮库大门口朝四面溢出。
“快走!快走!”
喊叫声混在逼近的脚步声里,整条街热闹喧嚣,就连天色也慢慢变亮。
官府的人刚进街口就看着这幅场景,人群像出窝的马蜂一样到处奔逃,为首的将领只愣了一瞬就吆喝人去堵。
等官兵终于稳住阵脚把库房前后门都堵住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空了,院内外散着三四袋被踩破的粗粮,粮食撒的到处都是,就连官差看了都叫心疼。
库房也空落落的,具体多少损失还得面色苍白的粮库管事来盘点,管事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,完了,全完了!
远处的街上,独轮车和板车一路往南,花了半个时辰才挤进破庙里。
寅时末,地底的密道闷得像口蒸笼,七十多人挤在狭长甬道里排成长场的一溜。
谷米混着众人的汗味闷不散,密道里藏着5台小独轮车,还有十多副扁担,两千多斤粮食已经分装妥当,只待一声令下动身。
二虎开口问道,“寨主,咱要怎么办?外头已经蒙蒙亮,官道一览无余,咱们这么多挑担推车的人,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。不如就地蛰伏,闭紧暗窖口子,熬到深夜再出城,不容易撞上人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人纷纷点头附和,拿着粗重扁担的柳如松却开口道,“密道窄,人又多,闷上十几个时辰,粮食要返潮,大家又要挑东西,要是在密道里熬一夜,整个人都没劲,真遇上官兵连跑都跑不动。”
宋通皱眉道,“可白日太过扎眼,五十多号人散再开,也是大片人影,万一被城防兵拦下来盘查,整条密道都会暴露,到时候咱们进退无路。再者还有龙六的人虎视眈眈,咱马虎不得。”
密道外端是泛着鱼肚白的天色,钱林华犹豫不决,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妹妹。
钱林晨拍板道,“走!现在就走。藏在这里等天黑,才是真的夜长梦多。
两个粮仓都被劫了,官府肯定会下令封锁四门,全城搜地窖、暗渠、废弃菜窖。这条密道是咱们唯一退路,差役顺着城郊一处处排查,不出晌午就能摸到这个窖口。到时候咱被堵在地下,没有退路全都得栽。”
一旦有了决定,钱林华就迅速投入状态中,“好!现下四更刚过,外面的人不多,咱们分出十人空手探路警戒,其余人三三两两拉开间距,独轮车铺满杂草伪装,挑担的分散行走,远远看去只是进山谋生的苦役。半个时辰就能冲进山林,有了林木的遮挡,外人也难追踪。”
周遭的小队长听完再无异议,纷纷躬身领命。
“宋通,你带十个人空手压在队伍前后脚,沿路清理脚印车辙,途中有人阻拦不必缠斗,实在避不开再动手。其他人各背一袋粮食走,独轮车穿插在人群中间。剩下两三百斤粮食都由柳姐挑。柳姐,你走队伍中段稳住重心。”
暗门被打开,微凉的晨风卷着野外草木气灌进密道,大伙头脑一片清醒。
出了坟园也不必经过外城区,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之前收下柳如松的那个砖窑旁,再在林子走两个时辰就能到家了。
警戒队四散散开,探查周边守军动静,清扫前路隐患,打理众人足迹,尤其是要注意有没有掉落的粮食。
运粮队伍三三两两错落成行,独轮车木轴裹了麻布,滚动起来只有细微闷响,背粮食的人警戒着四处张望。
出来一趟,搞得这么大,只弄来不到三千斤的粮食,也不知道是赢了还是亏了。
钱林晨一路上都神经紧绷,生怕不好的预感会出来,此时听着大姐的嘀咕也不忘回应她,“这些粮都值上千两银子!怎么能亏!哦!不对,按照那粮商的定价,东城的新米价更高!”
宋通插话道,“姓卢的截了其他粮商的活路,活该被抢!”
要不是与他长期合作的粮食被吞并了,他也不会同意冒险出城抢劫,这几天忙活下来,他身子虚的更厉害了,毕竟从病中痊愈后还没好好歇着。
一路大伙走得安静克制,沿途不见半个人影,眼看离山林只剩一里多地,道旁齐腰深的荒草丛里忽然冲出来五个地痞无赖。
几人近期一直在此处讹诈早行路人,看见一大群带着面巾的人先是唬了一跳,但蛮横惯了,还是骂咧咧伸手去拉扯最前头的人,“过路的都给老子站住!想要从此地过,留下银两当买路钱!”
警戒队手搭在刀把上,等着寨主和二当家的指示。那地痞见众人退让,愈发放肆,抬脚就冲独轮车去,手已经要去掀枯草了。
宋通从队伍中间缓步踏出,抬手精准扣住地痞的手腕,只听一声清脆骨响,那人痛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,剩余四人慌忙抄起石块木棍扑上来,却被随之动作的警戒队员几刀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