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沈绵和钟吾离开后,元宝把店门关了。
过了会儿,元宝又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瞄了瞄,确认人不会再回来后,他便打开门出来了,好奇地看街上的夜景。
之前他还是一枚铜钱时,只能躲在房梁上偷看,现在有了和人一样的躯体,也能光明正大地看了。
这时一辆马车驶过来停在了他面前。
马车里的人拨开帘子,露出一张阴晦的脸,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在元宝身上,像是在打他主意一样。
元宝看到那张阴气森森的脸,转身就要进店,被马车里的人叫住了。
“你一个月多少工钱?”王守财问道。
听到工钱两个字,元宝回头瞄了他一眼,道,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王守财阴阴一笑,从袖中掏出一块亮幽幽的金子,“你帮我办件事,这个就是你的。”他拿着金子晃过去晃过来,元宝的眼睛也跟着看过去看过来。
“想要吗?”王守财故意把金子往他跟前一伸,元宝盯着亮晶晶的金子,不假思索地点头,一副被迷住的模样。
王守财把手一收,把金子往袖子里一揣,道,“想要就帮我办件事。”
元宝盯着他的袖子问道:“什么事?”
王守财朝他招了招手,元宝盯着他的袖子没动。他又招了招手,元宝还是没动。他又把那块金子从袖子里拿出来,元宝这才过来。
“你这样……”王守财低声交代了一番,见元宝盯着金子,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,又问了一句,“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?”
“那你先把它给我,我就帮你拿根头发。”元宝指了指他手上的金子。
王守财把金子往袖子里一揣,道:“你先把头发拿来,我再给你。”
元宝认真想了会儿,道,“那你要是说话不算话,到时候不给我呢?”
王守财见他脑子转不过弯来,一脸阴冷的问道,“那你干还是不干?”
元宝被他那阴气森森的眼神恐吓到了,点了一下头。
王守财这才露出满意的笑脸,又警告道,“我给你一天时间,别跟我耍花样。”说完把帘子一放,吩咐车夫离开了。
元宝看着马车驶走,直到看不见后才收回视线。
他站在店门口想了会儿事情后,转身进去关上了门。
……
这边点心铺里,沈绵正在给璘华分钱。
这两天售卖橘子酱的收入都在桌上。
她每分出十个铜板,就往他那边拨五个,自己这边拨五个。
分钱真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~
尤其是经过自己的辛勤劳动赚来的钱,分起来就更快乐了~
把铜板都分完后,她再从钱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片金叶子。
“今天殿下买了一瓶橘子酱。”她将一片金叶子递过去,轻轻放到他面前的铜钱堆上。
金叶子在灯光中闪烁着点点金光,每一条金色纹理都清晰可见。
当时李舒拿出金叶子付钱时,沈绵迟疑了一下,还是告诉他用不了这么多钱,李舒便给她科普了一下,单是装果酱的琉璃瓶便是上等货,便值黄金十两。
沈绵也是长见识了,没想到这琉璃瓶比她预估得还值钱。
李舒把身上带的一袋金叶子都给了她,还问她够不够,沈绵看着一袋子金灿灿的黄金,良心被迷惑了一下,最后只拿了两片,毕竟拿一片也不好分,拿四片又好像有点多了。
长安的琉璃制品之所以价高,主要是因为本土技术不够成熟,大多是从西域进口,路途遥远,极易损坏,供给量又少,物以稀为贵,价格自然高昂,都是供王公贵族享用。
而现代工艺发展得相当成熟,琉璃制品的价格也变得低廉,人人也都能用得起了。
而黄金从古到今都是稀缺物品,价格一向高昂。
作为曾经的现代人,沈绵觉得黄金要比琉璃贵重也无可厚非。
用一袋金子换一只琉璃瓶,在她看来就是占便宜,而且还是天大的便宜,她过不了良心这一关。
“要是一个人印堂发黑,看起来一点活人的阳气都没有,这个人是不是阳寿快尽了?”分完钱后沈绵请教起这个问题。
“阴盛阳衰,说明此人身上阴气极重,印堂发黑,则有邪祟缠身,不日便会暴毙。”璘华回道。
沈绵默默思索了会儿,然后将昨晚自己去王家大宅的事告诉了他。
“那宅子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,红彤彤的,跟血一样,看起来像鬼宅一样,我一进那条巷子就觉得冷。”
回想起那股阴冷,她还有点起鸡皮疙瘩。
“还有,”她将手拢在嘴边,压低声音道,“那宅子里面好像有特别恐怖的东西,当时我本来想把纸鹤放进去查看一下情况,就被盯上了,我都没敢抬头看什么就赶紧跑出来了。”
“还好你跑得快。”璘华将那盘栗子糕端到她面前,像是让她吃点东西压压惊。
沈绵吃了一块后果然踏实不少,再喝了一口清香的茶,神经都放松下来了。
“你还记得路吗?”璘华温言问道。
沈绵点了点头,“现在就去吗?”
“不急。”璘华优雅端起茶杯,品了一口茶。
沈绵又拿起一块栗子糕,心想要是蘸橘子酱的话会不会更好吃?
半个钟头后,四匹白龙驹拉着马车离开了点心铺。
“前面路口右转。”……“前面右转。”……“前面左转,就快到了,就在那个巷子口。”
当马车停在巷子口时,沈绵拨开帘子悄悄往巷子里瞄了一眼,里面黑漆漆的,也看不见那两个灯笼照过来的红光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璘华吩咐了一声,四匹白龙驹都点了一下头。沈绵跟着他下了马车,璘华微微侧向她的脸,“你牵着我,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。”
沈绵便伸手牵住了他的袖子,然后跟着他走进了巷子里。
这次进来她没有感觉到那股阴冷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。
应该是因为她牵着他的袖子。
“这里面已经成了鬼域。”
听见璘华说话,沈绵这才开口问道,“什么是鬼域?”
“阴气长年累月地聚集,便会形成鬼域,鬼域属极阴之地,活人进去便会被吸走阳气。”璘华回道。
那王守财还住在里面,阳气肯定被吸得差不多了。
沈绵心说。
在巷子里走了一会儿,前面照过来一片红光。
沈绵定睛一看,就是那两个大红灯笼。
她把他的袖子牵紧了些,跟着他走过去。
当走到大门外后,两人停下了脚步。
灯笼发出的红光照亮着门上的匾额,将上面的黑漆白字照得血红,看着就渗人。
忽然灯笼的红光猛地晃动,大门刷地一下打开,一股阴风吹了出来。
血红的光芒不停晃动,更加惊悚骇人。
沈绵往璘华身后一躲,一根头发丝都没被吹动。
当那股阴风吹过去后,她从他身后悄悄探出一双眼睛往大门里面瞄了瞄。
灯笼的红光停止晃动,一切又恢复寂静。
大门后虽然什么都没有,但这种无声的恐怖让人在心理上更容易产生恐惧。
那敞开的大门仿佛张开的巨口,只要进去就会被吞得一干二净。
璘华看着门里,仿佛在看着一个无形的东西。
过了会儿,他温言道,“走吧。”
沈绵一愣,这就走了?
两人转过身时,大门刷地一下关上了。
“别回头。”璘华温言提醒了一句。
沈绵嗯了一声,牵着他的袖子,跟着他原路返回。
从巷子里出来后,她有种从阴曹地府还阳的感觉,看到他那张面带微笑的脸,她就觉得踏实,就像天塌了他都能面带微笑,从容面对。
坐上马车离开巷子口后,沈绵才问道,“那宅子里有很厉害的东西吗?”
璘华回道:“有点麻烦。”
沈绵听他这么说,那肯定是很厉害的东西了。
她默默思索了会儿,小声问道,“那它会跑出来吗?”
要是那东西突然半夜三更跑到了她屋里……
“暂时不会。”璘华回道。
沈绵才安心了些。
马车再次停下时,已经到了杏仁坊的宅子门外。
等沈绵进去关上门后,马车才离开。
回屋后,她把之前在街上买的那把桃木剑找出来放在床头,然后再把凳子搬过去抵在门后,要是门被刷地一下吹开了,她肯定能听见。
然后她又箱子里找出一个青瓷杯放在窗户后面,要是窗户被吹开了也肯定能听见。
做好这一切后,她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,于是又把凳子移开,拿着洗脸盆去厨房烧水去了。
当她拿着洗脸盆回来时,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,往树下的桌上一看,神色惊喜地跑过去道,“小白,你怎么来了?”
小白又甩动了一下雪白的猫尾巴,打了个哈欠,简单回了一句,“鸧鴳让我来的。”说完就往屋顶上一跃,卧在上面打盹。
有小白镇宅,她就放心多了。
一夜平静,沈绵睡得十分踏实,早上起床,神清气爽,精力充沛。
当她打开门出来看时,屋顶上的小白已经离开了。
她本来还想请他去店里吃烤鸡,只能晚上再给他送过去了。
……
街上热气腾腾,到处都是卖早点的小摊,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元宝打开店门,看得有滋有味。
看到沈绵和钟吾过来,他便回了店里,当两人进来时,他正拿着抹布在擦桌子。
看到他这么勤快的样子,沈绵倍感欣慰。
钟吾往后厨去了,过了会儿,元宝也进去了。
沈绵在柜台后整理架子上的东西,钟吾在厨房里为烤鸡做准备。
元宝在厨房里晃悠会儿悄悄晃到了钟吾身后,刚伸出手,钟吾突然回头,他立刻收回手,转身走了。
当钟吾开始烤鸡时,元宝从厨房门外悄悄探出脑袋瞄了瞄,然后再次悄悄来到他身后,迅速出手,从他脑袋上拔了根毛,转身就跑,一眨眼就跑出厨房没影了。
钟吾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烤自己的。
元宝躲在院子里的磨盘后,看着手上那根头发,一脸阴险地偷笑,不仅报了之前挨打的仇,还能换到一块金子~
当沈绵进来时,元宝立刻把头发藏在怀里,然后过去拿起扫帚开始扫地。
等沈绵离开后,他就放下扫帚,回屋里去了。
上午也没什么客人上门,王守财也没露面。
沈绵又去门外吆喝了一嗓子,“新鲜出炉的烤鸡,又香又脆,走过路过别错过~”
倒真吸引了顾客上门。
她觉得这个办法不错,打算下午弄个锣过来,明天就让元宝敲锣吆喝,肯定能吸引来更多的顾客。
元宝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,美滋滋地想着那块金子,听见沈绵喊他,一骨碌就起来了,风一样地跑了出去。
看到来了客人,他立刻过去招呼,按照沈绵教他的,露出笑脸,然后问客人要吃点什么,再将店里的招牌菜报一遍。
烤鸡自然是头号招牌,还有腌萝卜和萝卜汤。
有客人问酒,元宝利落地报上酒名和价格,再说一声客官稍候,便去柜台那儿麻利地打上一壶清酒,然后往后厨去了。
沈绵见他已是熟能生巧,倍感欣慰。
下午李舒过来了,来跟她交流昨天那桩离奇案件。
沈绵拿了干果点心过来,边吃边聊。
“我昨天回去后又仔细研究了一遍卷宗,发现只有一对孩童是城里的,家里还是做官的,你说那人敢偷这家的孩子,官肯定比对方大。”李舒压低声音道,“你说会不会是皇亲国戚?”
沈绵想到之前的薛王,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。
“难怪子兰昨天说让我别碰这个案子。”李舒一拍案道,“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这案子我非查清楚不可。”
沈绵投去赞许的目光,作为皇子皇孙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,已经很不错了。
李舒又想起一件事,兴致勃勃地问道,“你昨天卖给我的果酱还有吗,我再买瓶回去。”
“殿下等吃完了再买也不迟。”沈绵回道。
“没事,我买回去埋地下,等十年后再挖出来,肯定别有一番风味~”李舒露出向往之色。
放十年还能吃吗。。。。。。
沈绵心说。
“殿下不如多埋几坛好酒,果酱可放不了那么长时间。对了,我上次跟殿下说的麻将我已经画出来了,我这就回去拿来给殿下。”
“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