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柚听完,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放下手里的文件。
“茉姐,他手上城西那块地,你帮我找人留意一下。”
“如果他要出售,想办法帮我买下来。”
许茉正沉浸在黄嘉诚的八卦里,听到这话,猛地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你要买那块地?”
“现在全京城谁不知道那是个大凶之地?”
“买来干嘛?等着闹鬼吗?”
宋柚看着她,神色平静。
“对我有用。”
又是这样。
又是这种云淡风轻,却不容置喙的语气。
许茉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劝不动她。
从认识宋柚开始,她做的每一件看似出格的事,最后都证明了她的远见。
“那块地,黄嘉诚当初可是花了四千万买下来的。他就算再想出手,价格也不会太低吧?”
许茉换了个角度,开始担心钱的问题。
宋柚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。
她从莓果气泡赚到的大概有五百万。
如果再把莓果气泡的一部分股份拿去银行质押贷款……
贷出一千万,问题不大。
“我的预算,只有一千五百万。”宋柚开口说道。
许茉点点头,“知道了,我让人盯着。一有消息,马上告诉你。”
她心里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。
一千五百万,想买那块地?
就算那块地现在成了废土,可黄嘉诚毕竟是花了四千万真金白银买的。
这个价格,他会同意?
……
事情的发展,比许茉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黄嘉诚彻底变了个人。
养狗场那一夜,成了他永恒的噩梦。
他花了重金,雇了六个身高马大的退役特种兵做保镖,二十四小时不离身。
就连上厕所,门外都得站着两个人。
他知道自己仇敌多,现在的念想就是离开京城。
逃得越远越好。
黄嘉诚找了几个中介,放出风声,要紧急出售城西钢铁厂的地块。
消息一出,整个京城的地产圈,都当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谁买谁傻子。”
“那地方邪性得很,黄嘉诚怎么倒霉的?就是从碰了那块地开始。”
“别说买了,现在路过那地方我都绕着走,瘆得慌。”
黄嘉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他把价格从三千五百万,一路降到了两千万。
依旧无人问津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许茉的人,通过中介,联系上了他。
对方开出的价格,让黄嘉诚差点没气得从轮椅上跳起来。
一千万。
这简直是抢劫!
他花四千万买的地,对方一开口就砍到了四分之一。
黄嘉诚当场就拒绝了。
可他等了一天,两天,一个星期。
再也没有第二个买家出现。
每天待在京城,他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
最终,他还是屈服了。
经过几轮拉锯。
双方最终敲定的价格是,一千一百万。
……
几天后,一本崭新的《不动产权证书》,放在了宋柚的办公桌上。
鲜红的封皮,烫金的大字。
许茉看着那本证书,心情复杂。
“我还是想不通。”
“你费了这么大劲,把黄嘉诚耍得团团转,就是为了用一个跳楼价,把这块烂地买回来?”
许茉指着那本证书,语气里满是困惑。
“柚柚,你跟我说句实话,这块地到底能干嘛?”
“华夏人最信风水,那地方挖出过万人坑,是全京城认证的绝户地。”
“你在上面盖商场,没人敢去逛。”
“你在上面盖小区,没人敢来住。”
“你在上面盖写字楼……哪个公司敢把办公室安在乱葬岗上?”
“这地,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土,砸在手里,每年光交税都得赔进去不少钱。”
宋柚没有说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车水马龙,高楼林立。
一切都欣欣向荣。
现在是2001。
人们并不知道,一场即将改变这座城市命运的盛会,正在悄然临近。
很快,华夏就会申奥成功。
为了迎接这场举世瞩目的奥运会,京城将会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“大干快上”阶段。
而所有基建项目里,最重要,也最紧迫的,就是地铁骨干网络的建设。
目标是在二零零八年奥运会开幕之前,建成一张足以服务整个奥运会的交通大网。
宋柚的穿越,让她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,都更清楚未来的走向。
从一开始,她就有买地的计划。
只是,以她当时的资本,太少了。
她原本的计划,是等莓果气泡的盈利再多一些,去买几块有拆迁潜力的小地块,或者囤积一些未来的房子。
用这种滚雪球的方式,慢慢积累资本。
可黄嘉诚的出现,给了她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一个用最小的成本,撬动最大杠杆的机会。
她设下这个局,步步为营,最终用一种堪称迂回甚至诡异的手法,达成了她最初的目标。
甚至,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许茉看着宋柚的背影,见她久久不语,心里更急了。
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宋柚缓缓转过身。
“茉姐,你说得对。”
“这块地,盖什么都不行。”
许茉一愣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谁说,我买下它,是为了在上面盖东西?”宋柚的唇角,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许茉的脑子,彻底不够用了。
买地不盖楼,那买来干什么?当公园吗?
宋柚拿起桌上的产权证书,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烫金字。
“我得到消息,地铁规划,必然会经过城西。”
“而那块地,正好在规划的路线上。”
“到时候,这块地会被市政征收。”
“而我,会按照市场价,拿到全额赔偿。”
许茉的呼吸,停滞了。
她呆呆地看着宋柚,大脑一片空白。
市政征收……
市场价赔偿……
这几个字,在她脑子里盘旋,碰撞,最后汇聚成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结论。
政府征地,看的是地理位置和面积,谁管你下面埋的是金子还是骨头?
只要规划需要,该拆就拆,该征就征。
而赔偿标准,只会参考周边地块的市场价格。
许茉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。
“能……能有多少?”
“四千万。”宋柚说,“最少。”
一千一百万,转手就是四千万。
“四千万……”许茉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。
一千一百万的投入,转眼就变成了四千万的回报。
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戏法,她只在传说里听过。
可宋柚把它变成了现实。
“不对。”许茉忽然想起了什么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“你说建地铁就建地铁?这可是京城,不是咱们家后院。这么大的工程,得经过多少轮的规划和审批?我认识的那些人里,可没一个听到过风声。”
她的人脉网,虽然比不上时国宏那种通天的人物,但在京城的商圈里,也算消息灵通。
地铁建设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她不信能做到如此密不透风。
宋柚只是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她端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“茉姐,你信我就行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许茉泄了气。
她还能说什么?
从认识宋柚以来,宋柚的每一步,都走在她理解范围之外。
可每一步,都踩对了。
踩得匪夷所思,踩得石破天惊。
许茉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算了。
看不懂,就跟着走。
她也赶紧去买几套房子囤着。
这个女人的脑子,跟他们这些凡人,构造不一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