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一阵诱人的声响，热气腾腾升起。
浓郁香味瞬间充满整个后厨。
这一刻。
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因为光是看着，就已经让人食欲大开。
赵婶怔怔望着盘中的鱼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。
“这菜要是端出去，谁还顾得上吃啊？”
旁边几人顿时笑了起来。
可笑归笑。
谁都知道赵婶说的是实话。
因为这道菜已经不仅仅是好不好吃的问题。
而是太惊艳了。
即便还没入口，光凭卖相便足以压过大多数宴席上的菜肴。
程意望着盘中的成品，终于轻轻松了口气。
其实她心里也没十足把握。
毕竟很多东西知道做法和真正做出来完全是两回事。
好在结果比预想中更好。
而就在这时，顾言忽然开口。
“菜名想好了吗？”
众人立刻安静下来。
纷纷看向程意。
因为一道好菜，总该有个配得上的名字。
程意看着盘中那条宛如盛开花朵的金色大鱼，沉吟片刻后缓缓笑道：
“就叫……菊花鱼。”
话音落下。
后厨众人先是一愣。
随后越念越觉得贴切。
而赵婶更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好名字！”
“巡抚大人的宴席上要是摆上这么一道菜，我看谁还能记不住咱们镇南。”
菊花鱼做出来以后，后厨众人的兴奋持续了很久。
小梅围着桌子转来转去，怎么看都看不够；张勇更是蹲在旁边啧啧称奇，嘴里念叨着“这刀工到底是怎么切出来的”。
就连一向稳重的赵婶，也忍不住伸手比划了好几次，试图研究出那些刀纹究竟是怎么走的。
可程意却没有他们那么轻松。
因为她知道，真正重要的部分还没开始。
宴席菜和普通菜最大的区别，从来不是卖相。
卖相只能让人眼前一亮。
可真正能让人记住的，还是味道。
想到这里，她拿起筷子夹下一块鱼肉放入口中。
外层酥脆，内里鲜嫩。
酸甜味道也调得不错。
如果放在普通酒楼里，这已经是一道足够出彩的菜。
可程意吃完以后，却轻轻皱起了眉头。
顾言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。
看见这一幕，当即问道：“不满意？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哪里有问题？”
程意放下筷子，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品尝。
过了一会儿才说道：“味道没问题，但还差点东西。”
旁边几人顿时面面相觑。
连赵婶都忍不住说道：“这还差？”
她刚才已经偷偷尝过了。
在她看来，这鱼简直好吃得不得了。
可程意却摇了摇头。
“普通客人吃，肯定够了。”
“可巡抚赴宴不一样。”
说着，她看向众人。
“到时候桌上坐着的，除了巡抚，还有府城官员、各县乡绅、酒楼名厨。他们什么菜没吃过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大家立刻安静下来。
因为事实确实如此。
对于普通百姓而言，菊花鱼已经算难得一见的佳肴。
可官宴上的客人，本就站在这个时代饮食的顶端。
想让他们记住一道菜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
顾言听完，反而笑了。
“那你已经有想法了？”
程意看了他一眼。
也笑了。
这么多年下来，顾言已经很了解她。
如果只是发现问题，她不会是这个表情。
只有想到解决办法的时候，才会这样。
“确实有一点想法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改料汁。”
赵婶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怎么改？”
程意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转身走到调料架旁边，随手拿起几个小罐子。
“传统酸甜汁当然好吃，可它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太常见。”
众人一愣。
随即反应过来，确实如此。
酸甜口味虽然受欢迎，但很多地方都有类似做法。
如果只靠这个，未必能形成记忆点。
程意继续说道：“镇南最特别的是什么？”
“鱼啊。”
小梅脱口而出。
“对。”
程意点头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让鱼的鲜味成为主角，而不是酸甜味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开始重新调配料汁。
后厨众人谁也不说话了。
全都聚精会神看着。
这些年他们早就养成习惯。
只要程意开始试菜，认真看着就行。
因为往往一个不经意的动作，都是别人学不来的本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第二锅菊花鱼很快出锅。
同样金黄酥脆。
同样花瓣盛开。
可浇上的料汁却和刚才完全不同。
热气升腾间，一股鲜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不是浓烈的香。
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继续闻下去的鲜。
赵婶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这味儿不一样了。”
“尝尝。”
程意把筷子递过去。
众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赵婶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，刚咬下去，眼神便变了。
如果说第一版菊花鱼是酸甜开胃，那么这一版则明显更有层次。
鱼肉本身的鲜嫩被完整保留下来。
料汁则像是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。
既没有压住鱼味，又把鲜香彻底放大。
吃完第一口以后，竟让人忍不住立刻去夹第二口。
旁边的小梅更夸张。
她吃完以后直接捂着嘴。
“这个比刚才还好吃。”
张勇连连点头。
“差别真有这么大。”
“废话。”
赵婶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嘴笨吃不出来，我可吃得出来。”
说完，她转头看向程意，眼里满是佩服。
“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？”
“同样一道菜，居然还能改出这么多花样。”
程意闻言笑了笑，没有解释。
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她比别人聪明。
而是见得更多。
后世无数厨师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，本来就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。
她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。
不过这些话自然不能说。
于是她只是拿起筷子，再次尝了一口。
这一次，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短短四个字。
让后厨众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只要程意说“差不多”，那基本就意味着已经成了。
而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，镇南后厨几乎都围绕着这道菊花鱼运转。
从鱼的大小，到油温控制；从刀工标准，到摆盘细节；甚至连盘子应该朝哪个方向摆放，程意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