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在戏台地板上晃着,苏如言一脚踩碎那片反光,转身就走。她没回头,但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,里面除了换洗衣物,还塞了三坛未开封的臭豆腐母酱——这是她每次出远门的标配,防身、贿赂、谈判三位一体。
三天后,海风卷着咸腥味往她脸上糊。三十艘战船排成扇形,停在一座灰扑扑的小岛前。岛上岩石嶙峋,草木稀疏,唯有一座破败石堡立在半山腰,墙头插着几根歪斜的旗杆,挂着褪色布条,像吊死鬼伸出的舌头。
“到了。”苏如言把船头的海图卷起来塞进狗子嘴里,“《海外寻仙图》标记的位置,原来不是仙山,是座监狱。”
狗子吐掉海图,冲石堡狂吠两声。
守卫从哨塔探出脑袋,披着破麻衣,手里拎着生锈的铁叉,一看就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。他眯眼瞅了半天,扯嗓子喊:“来者何人?此地乃前朝流放重犯之所,闲人免进!”
苏如言抄起喇叭筒,中气十足:“本郡主奉旨远洋考察民情风俗,特来慰问边疆孤老!带了特产慰问品,要不要分你一口?”
守卫鼻子一动,闻到了风里飘来的那股熟悉味道,脸色骤变:“别……别过来!上次有人送这玩意,我们整个班集体腹泻三天,拉得连痔疮都脱肛了!”
“哦?”苏如言挑眉,“看来你们对本郡主的招牌产品很有印象嘛。”
她一挥手,手下搬出一坛臭豆腐,揭开泥封,瞬间一股酸腐暴击式地炸开,连海鸥都吓得集体升空逃逸。
守卫捂着鼻子往后退,脚下一滑差点从塔上滚下来。
“别急着拒绝啊。”苏如言笑眯眯地掏出一把小银勺,“这可是限量版‘十四香至尊发酵款’,一般人我都不给。你只要告诉我——这座岛上,有没有女人来过?穿金戴银,说话细声细气,背后还跟着一群打手的那种。”
守卫喘着粗气,眼神挣扎。他知道这味儿一旦沾上,三天别想好好坐着吃饭。可他也知道,眼前这位郡主,是能把太子拍成顶流网红的人物,惹不起。
“有……是有这么个人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发抖,“三年前来的,给了我们头儿一大笔钱,说要养一批‘海上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?”苏如言舀了一勺臭豆腐递过去,“具体点。”
“就是……海盗。”守卫咽了口唾沫,“她出钱,我们出人。把那些流放犯组织起来,改装渔船,专门劫掠外邦商船。抢来的东西,一半归她,一半归我们活命。”
苏如言点点头,把勺子往前递了递:“赏你的。”
守卫本能想躲,可那勺子精准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。
“唔——!!!”他双眼翻白,整个人僵住,喉咙里发出类似螃蟹吐泡的声音。
“味道如何?”苏如言问。
守卫跪下了。
不是投降,是生理本能驱使他双膝一软。
“挺……挺提神的……”他颤巍巍地说,“比早朝点卯还清醒……”
“识相。”苏如言拍拍他肩膀,“回去告诉你头儿,就说朝廷派使者来了,要谈合作。再捎句话——皇后娘娘资助的事,我们知道了。”
守卫一听“皇后”二字,直接瘫坐在地,连爬都爬不动了。
苏如言收回视线,转身走向主舰。狗子叼着空坛子跟在后面,尾巴摇得像胜利的旗帜。
当晚,石堡议事厅。
海盗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独眼,左耳缺了一块,据说是被同伙咬的。他坐在主位上,手里攥着把短刀,刀尖抵着桌面,咚咚敲。
“你说你知道皇后的事?”他冷笑,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一刀下去,你能剩几块?”
苏如言翘着二郎腿,嗑着瓜子,瓜子壳精准弹进他酒杯里。
“我知道你叫‘断耳刘’,原名刘大壮,十年前因偷税漏缴被流放。我还知道你每月初七都要烧纸祭拜你娘,因为你爹是你娘毒死的,你一直觉得对不起她。”她顿了顿,“哦,顺便一提,你裤兜里藏着你娘的遗照,背面写着‘儿勿仿效’。”
断耳刘猛地站起,椅子哐当倒地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还会算你昨晚梦见你初恋了。”苏如言吹了吹指甲,“她穿着红嫁衣,站在船上冲你笑,结果船沉了。你哭醒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”
海盗们面面相觑,有几个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。
“我不跟你玩虚的。”苏如言站起来,拍掉裙子上的瓜子屑,“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继续当海盗,等朝廷水师来剿,全岛埋葬;二是跟我回京自首,换个身份重新做人。”
“自首还能活?”断耳刘眯眼。
“不仅能活,还能转正。”苏如言咧嘴一笑,“我准备把你们的船改造成‘臭豆腐号’观光舰队,专供京城百姓出海一日游。你当船长,月薪五两银子,包吃包住,年终还有奖金。”
海盗们集体愣住。
“拿劫船的钱去卖臭豆腐?”断耳刘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事。
“怎么,嫌不够刺激?”苏如言摊手,“那我再加一条——每卖出一百份臭豆腐,奖励一次免费跳海体验。”
空气静了三秒。
然后,一个年轻海盗举手:“郡主,我能当讲解员吗?我会讲鬼故事!”
又一个接话:“我会唱渔歌!”
再一个:“我会做海鲜粥!虽然之前是下毒用的……但现在可以改成调味!”
断耳刘看着手下一个个眼睛发亮,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,拳头捏紧又松开,最后重重砸向桌面:“好!我们跟你走!”
三天后,舰队返航。
三十艘船浩浩荡荡驶入京城码头,最前头那艘漆成了荧光绿,船头画着一张咧开的大嘴,嘴里叼着一块臭豆腐,底下一行大字:**“欢迎乘坐臭豆腐号豪华观光游轮!买一送一,跳海免费!”**
皇帝正在金銮殿批奏折,听见外头锣鼓喧天,推开窗一看,差点把手里的朱笔扔下去。
“那是什么鬼东西?!”
太监颤巍巍回话:“回陛下,是……是郡主回来了。还带回来一群自称‘已洗心革面’的前海盗,领头的跪在宫门外,手里举着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——‘感谢朝廷感化,重获新生’。”
皇帝扶额:“她又搞什么名堂?”
话音未落,苏如言已经闯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排灰头土脸的海盗,个个低着头,双手捧着自制检讨书。
断耳刘走在最前,手里高举一块臭豆腐,神情肃穆,宛如献上降书顺表。
苏如言站定,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:“启禀陛下,臣女圆满完成远洋任务,不仅查明神秘岛屿真相,还顺手解决了一支潜在海盗势力。现将其全体移交朝廷处置,请您过目。”
皇帝盯着那块臭豆腐,眉头皱成疙瘩:“……为什么他手里拿的是那个?”
“仪式感。”苏如言理直气壮,“他们一致认为,只有献上臭豆腐,才代表真心悔改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目光扫过这群曾为祸海疆的亡命之徒,又落在苏如言那张写满“快夸我”的脸上,终于叹了口气:
“你真是……专克孤的难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