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钟后，评审专家开始闭门讨论。沈倦和其他团队代表在会场外等待，气氛凝重。
半小时后，结果公布。
“市三院心外科团队，评分A，获得全额经费支持，并列为重点项目。”
掌声响起。沈倦松了口气，但脸上表情平静——这是医生的职业素养，喜怒不形于色。
会后，几位专家特意走过来：“沈医生，你们的方向很有前景。好好做，做出成果来。”
“谢谢各位专家。”沈倦一一握手。
回到酒店房间，沈倦才允许自己放松下来。他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，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的累，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。
手机震动，是苏念发来的视频邀请。
接通后，苏念看到他的样子，吓了一跳：“你脸色好差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累了。”沈倦说，“评审通过了，我们是重点项目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苏念欢呼，“我就知道你能行！”
“多亏了你。”沈倦轻声说，“如果没有你的支持，我可能……不会这么坚定地做这个方向。”
医疗和游戏的结合，最初是苏念的提议。是她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——技术可以不只是冰冷的工具，也可以是有温度的辅助。
“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苏念认真地说，“沈倦，你真的很棒。”
这句话，让沈倦的眼眶突然发热。他转过头，不想让苏念看到。
“你呢？”他转移话题，“最后一天，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苏念说，“工作坊结束了，跟同事们都告别了。明天我去整理公寓，把一些东西打包寄回上海。”
“你还保留着洛杉矶的公寓？”沈倦问。
“嗯，公司福利，可以保留一年。”苏念说，“但我决定退掉了。以后来洛杉矶就住酒店，或者租短期公寓。”
这个决定让沈倦惊讶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苏念看着镜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我想彻底告别过去。洛杉矶的那段生活，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。我的未来在上海，在你身边。”
沈倦说不出话来。他只能看着屏幕里的她，心里涌起强烈的情感。
“苏念，”他哑声说，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苏念微笑，“快点回来，我在上海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，沈倦站在窗前，看着bJ的夜景。这座古老的城市，在冬夜里显得庄重而沉静。
他想，人生就是这样吧。不断地告别，不断地重逢。不断地选择，不断地坚持。
而他选择了苏念，选择了上海，选择了现在的生活。
这是他的选择，也是他的幸运。
周日，沈倦飞回上海。飞机落地时，上海下着小雨，阴冷潮湿。
但他感到亲切——这是家乡的气候，熟悉的味道。
回家后，沈倦先睡了一觉，倒时差。醒来时已是傍晚，他给苏念发消息：
【沈倦】：我回上海了。你那边现在是凌晨？
苏念很快回复：
【苏念】：嗯，凌晨三点。刚整理完公寓，睡不着。
【沈倦】：怎么这么晚还不睡？
【苏念】：收拾东西，翻出了很多回忆。有点感慨。
沈倦想了想，直接打了电话过去。
“喂？”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在整理什么？”沈倦问。
“旧照片，旧笔记，还有一些……我们以前的东西。”苏念说，“沈倦，我找到了你寄给我的明信片。分手后，我把它们都收起来了，没扔。”
沈倦的心一紧。分手后，他给她寄过几张明信片——去国外开会时寄的，没什么特别的话，就是简单的“安好”。
“你还留着？”他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苏念说，“舍不得扔。虽然那时候很痛苦，但那些明信片……是你还关心我的证明。”
沈倦感到喉咙发紧。那段时间，他也很痛苦。寄明信片，是他笨拙的、不敢直接联系的方式。
“苏念，”他说，“对不起。那时候，我不懂得怎么好好爱你。”
“我也对不起。”苏念说，“那时候，我不懂得怎么好好爱自己，所以也没能力好好爱你。”
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。隔着时差，隔着海洋，但过去的伤痛在这一刻被共同面对，共同承认。
“我们把那些明信片带回来吧。”沈倦说，“放在家里，提醒我们——爱需要学习，需要成长。”
“好。”苏念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沈倦，我发现你真的变了。变得……柔软了。”
“是你让我变的。”沈倦说，“好了，快去睡吧。明天还要忙。”
“嗯。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一周，沈倦回到医院正常工作，但每天都会算着时差，和苏念联系。苏念在洛杉矶处理最后的收尾工作：退公寓，寄行李，和总部各部门做最后交接。
距离她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。
周四晚上，沈倦值夜班。凌晨两点，他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，回到办公室时，手机响了。
是苏念。
“沈倦，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……我可能发烧了。”
沈倦立刻清醒：“多少度？”
“不知道，没体温计。”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但我浑身发冷，头疼，喉咙痛……”
“公寓有药吗？”沈倦问。
“有，你配的那些。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吃……”
“听着，”沈倦冷静地说，“先去量体温。公寓应该有体温计，找找看。”
“好……”苏念那边传来翻找的声音，几分钟后，“找到了，38.7度。”
“高烧。”沈倦皱眉，“先吃退烧药，白色药片，一次一片。然后多喝水，躺下休息。如果两小时后体温没降，或者升到39度以上，马上去医院。”
“我……我一个人害怕。”苏念的声音很小。
沈倦的心像被揪紧了。他知道，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生病，是最无助的时候。而他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苏念，”他放柔声音，“别怕。我在这里，我陪着你。你去吃药，然后躺下，把手机放在旁边，我跟你说话。”
“好……”
他听到苏念倒水、吃药的声音，然后是她躺到床上的窸窣声。
“我躺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沈倦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，“现在是洛杉矶凌晨两点，上海下午五点。我们聊聊天，等你退烧。”
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……你回来后，我们去哪里旅游。”沈倦说，“海南还是云南？或者你有其他地方想去？”
“我想去暖和的地方。”苏念的声音有些虚弱，“有海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海南。”沈倦说，“我们去三亚，住海边的酒店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然后去沙滩散步，吃海鲜。”
“听上去很好……”
“还可以去潜水。”沈倦继续说，“你不是一直想学潜水吗？我陪你。”
“你会潜水？”
“不会，但可以学。”沈倦说，“我们一起学。”
苏念轻轻笑了：“好啊。沈倦，我想和你一起做很多事。学潜水，去旅行，看电影，做饭……很多很多平常的事。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沈倦承诺，“等你回来，我们一件一件做。”
两人就这样聊着，聊未来，聊梦想，聊那些平常而美好的小事。沈倦的声音平稳而温暖，像在讲睡前故事。
渐渐地，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睡着了。
沈倦没有挂电话。他听着电话那头她轻微的呼吸声，在医院的办公室里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凌晨四点，洛杉矶时间凌晨一点，苏念醒了。
“沈倦？”她小声叫。
“我在。”沈倦立刻回应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像……退烧了。”苏念说，“头没那么疼了。”
“量一下体温。”
几秒钟后：“37.8度，降了。”
沈倦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继续休息，多喝水。明天如果还不舒服，就别去公司了，在家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苏念应着，“沈倦，你一直没挂电话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工作？”
“不工作了，陪你。”沈倦说，“现在感觉怎么样？还怕吗？”
“不怕了。”苏念的声音很柔软，“因为你在。”
这句话，让沈倦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你睡着。”
“好。晚安，沈倦。”
“晚安。”
这次，苏念很快又睡着了。沈倦听着她的呼吸声，在电脑上处理了一些文书工作。直到洛杉矶时间凌晨三点，他才轻轻挂断电话。
窗外，上海的夜晚深沉。医院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，护士站传来低低的交谈声。
沈倦站在窗前，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。
他想，这就是爱吧。
不是轰轰烈烈，不是甜言蜜语。
而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，哪怕隔着半个地球，也能说“我在这里，我陪着你”。
是在最脆弱的时刻，成为彼此的依靠。
两天后，12月24日，平安夜。
沈倦提前两小时到达浦东机场t2航站楼。他手里拿着一束花——不是玫瑰，是向日葵，苏念喜欢的花。
国际到达出口挤满了接机的人，大多是家人、朋友、恋人。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喜悦。
沈倦看着航班信息屏：UA857，从洛杉矶飞来，预计14:20到达，状态“已降落”。
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。一周的分离，十五天的思念，马上要结束了。
14:35，第一批旅客开始出来。沈倦紧盯着出口，生怕错过。
14:42，他看到了她。
苏念推着行李车走出来，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，围着红色的围巾，长发披散着。她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。
然后，她看到了他。
那一刻，她的眼睛亮了，像夜空中最亮的星。
她松开行李车，朝他跑过来。沈倦也快步迎上去。
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。
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，声音，人群，时间。只有彼此的心跳，真实而有力。
“沈倦。”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沈倦抱得更紧了些，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苏念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泪光，“再也不走了。”
沈倦低头吻了她。不是深吻，只是轻轻的一下，但充满了承诺。
“再也不分开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松开她，从背后拿出那束向日葵：“给你的。”
苏念接过花，闻了闻，笑了：“真好看。”
沈倦推起她的行李车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“嗯，回家。”
他们并肩走出机场。外面，上海阴天，但苏念觉得，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天气。
因为她回家了。
回到了她选择的城市，回到了她爱的人身边。
回到了，他们的未来里。
从洛杉矶回到上海的第二天，就是圣诞节。
苏念醒来时，已经上午十点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感受着时差带来的混沌感——身体在上海，生理时钟还停留在洛杉矶。
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林薇的：“宝，今天约饭？庆祝你回归！”
阿莫的：“念念，休息好了来公司，有几个技术问题需要你决策。”
还有沈倦的：“醒了告诉我，给你送早餐。”
苏念先给沈倦回复：
【苏念】：刚醒。你不用来，我自己弄点吃的。
沈倦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：
【沈倦】：已经在路上了。十五分钟到。
苏念笑了，起身洗漱。镜子里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。长途飞行和时差，果然不是好对付的。
她换了身家居服，刚把头发扎起来，门铃就响了。
沈倦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两个纸袋，一个冒着热气，一个沉甸甸的。
“早。”他走进来，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“感觉怎么样？时差还没倒过来？”
“嗯，头有点晕。”苏念跟着他走进厨房，“带的什么？”
“小笼包，豆浆，还有……”沈倦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几个盒子，“维生素，褪黑素，缓解时差的。我咨询了药剂科同事，这些比较安全有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