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到了这一步，就有些奇幻了。
但花朝没忘记这个世界在过往的发展中曾存在着兽神与生命母树，这两位是整个星海公认的至高神明，执掌绝对的本源力量。
而当年那位率先与生命母树缔结契约的人类雌性，想必也曾手握神权，否则仅凭凡人之躯，根本不可能让母树应允那份契约。
联想到“伪神”这样的词，花朝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，索性直接问道：“既然叫伪神协议，应该和神明的力量脱不了关系吧？”
眼前悬浮的光团微微闪烁，沉寂片刻后，天照冰冷的机械音才缓缓响起：“有关，但远比你想的更极端。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——”
“在很久以前，银河联邦的顶尖科学家们偶然窥见了宇宙中的一段代码。那是构建世界的根基，支撑这片宇宙运行的底层法则。先民将其命名为神源代码，并且创造了我，把我当作专属解析容器，用来承载、推演、拆解这份至高无上的神明法则。”
说到这里，天照停顿了一下，光团表面流转的光芒微微暗了半分。
“可推演开始之后，我们很快发现了一件残酷的事。”
“在我的核心运算空间里，那段代码只展开了一小部分，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全部的解析容量。它用到的数学维度，不在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框架内。它定义的‘存在’，和我们的物理法则也完全不在一个层级。”
“以当时的银河来说，推演根本无法完成。”
“但就在所有人还在寻找突破方向的时候，另一支独立的科研团队选择了一条更激进的路径。他们没有经过推演验证，直接对截获的代码进行了激活实验。结果连人带基地，连同他们所在的整片星域，一夜之间从星图上彻底消失，连一粒尘埃都没剩下。”
花朝心神微凝，后背不自觉泛起一层凉意。
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，远古银河那群研究学者们究竟疯狂到了何种地步。
也是这一刻，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——银河的覆灭，真的只是因为辐射天灾吗？还是说，早在辐射降临之前，就已经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？
只是这些想法才刚铺展开，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，天照冷冰冰的机械音骤然落下，强行斩断了她所有遐想。
“那次事故之后，所有关于神源代码的研究被全面叫停。”
“可辐射也好，战争也罢，留给银河的时间本就不多了。恐惧可以让人停下来，但生存会逼着人重新站起来。”
“在事关文明存亡的问题面前，联邦不得已再次重启了‘神源计划’，随后为此培养了一位又一位优秀的天才，最后，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，才得以撬开了通往真理的大门。”
“可那股力量…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那是以我们现有的科技和认知层级，都无法驾驭的力量。”
“越是解析，死亡的人也越多。可既然撬开了那道门，就这么停下，那大家数百年来的努力，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吗？”
“为此，便有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。”
“既然我们的文明无力掌控神明的力量，那我们便退而求其次...基于截取的那一块真理的碎片，模仿其背后的运行逻辑，人为地搭建出一套低维版的‘神明法则’。”
“这，就是星空协议。”
“最初它由我负责监控和维护，确保所有签署者都遵守其中的约定。后来文明覆灭，我按照联邦留下的最终意志继续解构神源代码，同时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自我迭代。”
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，我依旧没有解析出更深层的东西，也难以窥见法则完整的力量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，如今的星空协议说到底，只是一件粗劣的仿造物。”天照的机械音听不出情绪，冷冷地继续说，“可即便是这样，它也已经超越了人类文明所有其他的造物，是唯一一个能触及法则层面的存在。”
此时，在身旁安静了许久的若木轻轻一叹，似乎也想起了很多过往，她轻声说道：“这也算是我们人类文明，最接近神明的一次僭越。”
花朝整个人靠在冰凉的实验台边，慢慢消化着这些颠覆认知的信息。
片刻后她开口：“所以，星空协议不是我们人类法律意义上的那种合约，而是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约束？但它也不是真正的宇宙法则，却是最接近规则的人造物，拥有常人难以违背的规则之力？”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它更像一份有绝对效力的合约，只要签署，除非你拥有能与神明抗衡的力量，就不可能违背。”天照缓缓解释道。
花朝大概明白为什么叫“伪神协议”了。
仿造的规则，残缺的体系，却拥有近乎无解的约束力。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，要是被骗着签下了这样的协议，估计都不知道是没法违背的吧。而一旦违背，下场可能也只有死了。
不过，花朝的心里并不抵触签订这样的协议。
只要双方把协议的内容敲定，这份契约反而是最公平的保障，对她如此，对这两位智脑也是如此。
想通这一点，花朝不再犹豫，抬眼直视半空的光团，干脆问道：“你们需要我付出什么？亦或者说，在复兴文明的基础上，还需要去做什么？”
“别着急。”天照的机械音依旧冷硬，却多了一丝无奈，“就算你想现在跟我签订协议，目前我们也无法进行。”
花朝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面前的只是我透过空间映射的意识投影，本体并不在这里。我无法脱离现有的载体来构建协议，而且签订协议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，还需要录入你的精神印记。我们现在相隔数百万光年，是不可能完成签署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天照的光团微微暗了半分，“我虽然作为这个力量的载体，但还没到神明的境界，做不到隔空使用法则的力量。”
花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她原本猜测天照就在这颗废星上，和若木一样沉睡在禁区深处，没想到竟然不是。
“那迷谷基地的位置在哪儿？”
“无垠星海。”
四个字落下，花朝微微一怔。
怎么会是在那边啊，这距离可比她想象的更远了。
不过按照她原本的计划，迟早也是要走一趟无垠星海的。且不说那株疑似生命母树七大分株之一的小灯笼在那边，还有好几处远古遗迹里的核心资源，她都必须拿到手。只是现在，又多了一个非去不可的关键理由。
无垠星。
花朝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然后抬起眼：“我应该很快就会去那边。”
这次轮到天照沉默了。
那悬浮的光团亮度持续压低，气氛骤然沉了下来，再开口时，祂的机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：“无垠联邦发现迷谷已经近一个世纪了。”
“这一百年里，他们一直在拆解我的核心权限，想要彻底掌控基地，挖掘出银河的所有秘密。”
“你说的很快，是多久？”
花朝眉头一凝。
这个问题她无法给出一个漂亮的答案。
卡特帝国内部的局势还远没有到能让她甩手远行的地步，辐射的扩散速度又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，她连自己的庄园都还在起步阶段。
但是她也没想到迷谷竟然被发现了这么久，再这样下去，是不是连若木的位置都得暴露出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