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本宫杀了她。”
宁礼眼里的阴鸷淹没了方才的桀骜,手指颤抖着指着宁安,面目通红的咆哮着。
众人不解的看着宁礼,方才宁安到底说了什么,让他失了体统。
甚至不顾一切的对宁安喊打喊杀,不论怎样,她都是大业的公主,连点体面都不留。
陈彦不知从何处飞身而来,击退了上前要捉拿宁安的御林军,将她牢牢护在身前。
宁安眼角瞟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墙角,嘴角咧开,露出整齐的大白牙,气死人不偿命的大声道。
“野种。”
众人也终于听清了宁安说的,不明所以的向宁礼看去。
宁礼一把抽过御林军腰间的长剑,向宁安刺来,却被陈彦一脚将剑踹飞。
他不安地跟身边的大臣,解释道。
“别听她胡说,本宫不是。”
他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小村庄,一群小儿对着他做鬼脸,喊他“野种。”
只因他没有父亲,母亲又未嫁。
他捡起地上的石头,不顾一切地追赶着那些孩子,那些侮辱他的人,都该死。
却忘了,他们人多,而他只有自己。
那些小儿将他抬起,扔在泥坑中,向他脸上泼洒被牛粪污染的臭水。
那一刻,他发誓,要将所有欺辱过他的人踩在脚下。
刺耳的嘲笑在耳边扩大,他不得不双手捂住耳朵企图挡住那些声音。
众人不解地看着他。
只见宁礼面目扭曲,眼神怨毒地盯着她,几近疯魔的怒吼着。
“宁安,今日你必死。”
这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宁礼身前,众人还未看清如何动作,便见那人已捏上了宁安的脖子。
陈彦上前抵挡,却被那人用宁安的身子挡了回来。
眼见宁安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,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。
一众官员才如梦初醒,出声制止。
“太子这是做什么?怎能一言不合便杀人?无论她是公主还是北樾王妃都不该随意处置。”
宁礼嘴角噙着嗜血的笑,阴恻恻道。
“她侮辱本宫,你们没听到?她对我大业已无用,对北樾更无用,就算死了又如何?本宫没有这个权利?”
御史余昶愤然出列。
“皇上即使重病,太子殿下也无权越过皇上将公主处死。”
众人不满的看向宁礼。
他想干什么?
篡位?
宁礼却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狂妄。
“父皇眼看要支撑不住,以后还不是本宫的天下,诸位都是聪明人,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这是摊牌了。
宁安眼角扫着内殿,一双眼睛已被血丝布满,像是随时要被捏爆一般,鼓胀起来。
王举贤敛下眼底的精光,片刻扬声道。
“太子太过心急了,就算杀了宁安公主还有宁玉公主,你终归只是皇上哥哥的儿子,而非正统。皇上仁德赐你锦衣玉食,身份地位,你却要篡位,简直恩将仇报,大逆不道。”
众人一听便纷纷支持,毕竟谁也不想要一个当场杀人的君主,他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。
宁礼笑得更为得意,缓缓道。
“你们这是急着想跟宁安一起死?”
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圣旨,在众人面前打开。
竟是传位诏书。
王举贤一把扯过那诏书上下左右仔细地验查着。
宁礼也不阻拦,只是高昂着头,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。
“这……”
确实是皇上的笔迹。
清楚地写着,传位于宁礼。
怎么回事?
一众大臣,相互传阅,低声商量。
皇上怎么可能在太子出门和亲之时下这种传位诏书,这不符合常理。
若是储君有意外,那诏书还有何意义?
除非这诏书本就是假的,或者皇上早早便已将诏书写好,交给了太子?
众人看着那诏书,心内猜测。
“假的。这是假诏书。”
余昶激动得唇边的胡子都跟着微微发抖。
这字他认得,化成灰都认得。
原来冒充他小儿笔迹写信陷害公主的人,竟是太子。
因着他思子心切,每日抱着那信看,才会对这字如此熟悉。
宁礼无所谓的威胁着。
“父皇亲笔如何作假,你们这是要造反?”
王举贤正要说话便听见俪妃威胁道。
“王大人,宁玉公主也支持太子殿下,您还是谨言慎行得好。”
谁都知道等宁玉公主及笄之后便要聘他儿子王廉做驸马。
可若皇上殡天……
他凭什么不能争一争。
王举贤打定主意,冷哼一声。
“太子殿下,你名不正言不顺,老臣不服。”
一众官员都在权衡利弊,已不知该支持谁,只无声的看着。
余昶也道“不服。”
宁礼仰天大笑,对着一旁的俪妃使了个眼色。
“把这两个乱臣贼子给我抓起来。”
俪妃对着御林军下令。
陈彦被打得有气无力的倒在地上,歪头看着同样躺在地上的宁安,长舒一口气。
终于是救了下来。
宁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她方才虽在生死边缘,可他们的话她却听得分明。
那黑衣人虎视眈眈的站在宁礼身后,随时有上来要弄死她的可能,手腕上一道伤口渗出血来。
宁礼对着那黑衣人使了个眼神,那人眨眼间,便不见了。
宁安摸出一张帕子,将匕首上的血擦净。
又是裴曜在狱中留下的这把匕首救了她。
陈彦也重新站起身,挡在宁安身前。
就在众人瞪大双眼看着那余昶和王举贤被抓走之际,宁安嘶哑着嗓子道。
“赵云骁,给本宫将这些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抓起来。”
众人疑惑着看向宁安,这是被掐糊涂了?怎么还跟宁礼穿上一条裤子了。
俪妃和宁礼则一脸嘲讽的看着宁安。
还真是蠢货。
御林军统领赵云骁带着人上前,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将俪妃和宁礼抓了起来。
宁礼皱着眉头看向俪妃,那眼中是威胁与责怪。
俪妃被压着弯着腰,强抬起头,呵斥着。
“放手,赵云骁,你竟敢这样对你的姑母。”
赵云骁则铿锵有力道。
“我定国公府的人,忠君爱国,只效忠于皇上,姑母又如何?”
宁礼看着宁安,嘴角轻轻牵起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本宫?”
果然,一个小内侍慌忙跑来,疾呼。
“不好了,不好了,一群流民从皇宫西门打进来了。”
流民,原来宁礼一直筹备的人马是为了逼宫。
看来这是他怕皇上知道他的身份,不传位准备的后手。
赵云骁看向宁安,他手中的人并不多,若是去阻止流民,这里怕是没人控制得住。
众人纷纷向裴曜看去,他不知何时回来。
身子斜靠着墙,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,事不关己道。
“没有皇上的兵符,裴某调不动城郊的驻军。”
王举贤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令牌,递给一个相熟的小内侍。
那是应天府的令牌。
果然。
当即心下一凉,宫中有他的人,他手上也有兵,他想干什么,不言而喻。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,这局势还真是瞬息万变。
今日谁能当上这个皇帝,还真不好说。
此时内殿,传来一声桌椅碎裂之声。
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皇上躺在内殿,怎会有打斗之声?
众人向内殿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