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知韵最喜欢听的就是这般好话。
她的嘴角不由自主上扬,用汤勺舀了一小块肉片,第一口下去外香里嫩,肉质鲜滑,回味无穷。
“嗯!”纪知韵赞叹一声,“果然好吃。”
她招呼碧桃与绛珠坐下食用,叶珩也给她们盛了一碗,并给仆人递了一碗。
“我觉得最好吃的是汤,酸酸甜甜,再搭配有嚼劲的肉片,一口下去肚子里都暖和了。”
叶珩谦虚笑笑,“我的手艺不精,远不及摊上的好吃,娘子日后若能去长溪一带游玩,记得一定要吃一吃我们那边的特色肉片。”
纪知韵一口答应,“好呀,待我找到机会,一定跑去福州。”
碧桃小酌一口肉片汤,用帕子擦干净嘴巴,好奇问:“叶郎君,一碗肉片需要多少文?”
叶珩伸出五根手指头。
绛珠纳闷问:“五百文?”
碧桃嗔怪瞪眼绛珠。
怎么可能那么贵。
一石米都五百文了。
叶珩连忙摇头,“绛珠娘子,是五文。”
“那还好。”绛珠松口气,“如此便宜,我一连吃好几碗都没问题。”
纪知韵感叹道:“便是在州桥夜市,我都没见过哪家摊上卖肉片汤。”
叶珩道:“此物只在我的家乡盛行,还未传到汴梁,夜市上见不着也是有的。”
“小时候家里穷,一块肉都要吃上好几日。”
叶珩自卑低下头,“唯有年节才能吃上一碗肉片汤,汤里的肉还是捡大户人家家中吃不完的肉,他们觉得不新鲜了要丢,我父亲舔着脸去要,家里才会添了这道菜。”
如此遭遇,纪知韵一辈子也未曾体会过。
若她当时与徐家人一道流放,想必如今正过着叶珩口中的生活。
“叶郎君,不要丧气嘛。”绛珠看出了叶珩的情绪,开解道:“郎君只要通过省试,日后入朝为官,肯定会有吃不完的肉。”
她在官宦世家做女使,从不缺吃食和衣裳,养成了乐观开朗的性子。
叶珩向绛珠礼貌致谢,“多谢娘子宽慰,我会努力备考,不辜负纪娘子一番好心的。”
他站起身向纪知韵深深弯腰作揖,“没有纪娘子,我就没有栖身之所。”
纪知韵摆摆手,“多大点事,我不缺宅院住,你要是喜欢这间小院,以后有钱买走便是。”
叶珩忍俊不禁。
“对了。”纪知韵看着碧桃放在桌上的食盒,“我给你买了桂花糕和香糖果子,你记得吃啊。”
她站起身告辞,“时候不早了,我便走了,不打扰你备考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叶珩连忙解释。
纪知韵又想起了一桩,“昨日发生的事,郎君切莫放在心上,你我之间毫无情意,是清清白白的,身正不怕影子斜,不要受污言秽语影响。”
叶珩抿唇应声好。
纪知韵便潇潇洒洒离开,一路走出院门,上了马车。
屋内的叶珩望着还未吃完的肉片汤,将手重重砸向脑袋。
“叶珩!”他提醒自己,“不能再乱了心智!”
马车内的纪知韵并不知晓叶珩的想法,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望了问,也拍了拍脑袋。
碧桃不解,“娘子拍头做什么?”
“我竟然忘了问他肉片汤如何做的。”
原来是这个。
碧桃轻笑一声,“以后有的是机会,等除夕那日,婢子亲自给叶郎君送食,准保问到秘方!”
自叶珩住进小院的那日,每隔三五日,纪知韵都会派人送食材给叶珩。
从前都是碧桃叮嘱底下女使去送。
纪知韵一手撑头,看着窗外人流如织,随口道:“你若想去便去吧。”
碧桃同绛珠相视一笑。
天气寒凉,到了夜间,狂风呼呼拍打门窗,屋内炭火烛光晃动,在窗户上倒映纪知韵的刺绣身影。
忙碌了一日才归家的裴宴修,牢记浑身上下不能有半点异味的准则,焚香沐浴后才来到了纪知韵的院中,一眼便看到柔和烛光勾芡的身影。
他迈着轻快步伐入内。
纪知韵正在埋头绣护膝,旁边的绛珠整理线条整理得昏昏欲睡,手中各色线条环绕,趴在桌上呼呼大睡。
裴宴修嫌绛珠碍眼,高声叫了绛珠的名字,吓得绛珠踢腿直腰,从睡梦中惊醒。
“谁在叫我?”
裴宴修白她一眼,并不说话。
纪知韵头也不曾抬,专注盯着手中针线,说:“绛珠,你要是困的话,回屋睡去吧,天气严寒,我不需要你们守夜。”
绛珠才缓过神来,应声是。
她伸手虚掩口鼻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说:“娘子,那婢子回屋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绛珠退后几步,绕过裴宴修,走到门边关好屋门,伸了一个十分舒适的懒腰,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屋内,裴宴修看着篮筐中做好的护膝,直接上手拿着,用手轻抚上面的动物皮毛。
“毛与布料摸着舒服。”他如实道,“就是绣工粗糙了些。”
他的话,终于引得纪知韵有所反应,停止扎针的动作,怒目圆睁看他一眼。
“不会说话把嘴闭上。”
裴宴修并没有闭嘴的打算,接着道:“不过嘛,同你以前的绣活比,当真是大有进步,再稍稍精进一些,就可以拿去铺子上卖了。”
纪知韵对自己的水平非常清楚,“不必拿好话哄我,我才不去祸害别人。”
“那你要祸害谁?”
纪知韵只盯着裴宴修,并不说话。
裴宴修指着自己,“我?”
纪知韵点头。
裴宴修惊讶道:“真的假的?”
“不要就算了,我送给别人。”
“别!”裴宴修立马把护膝放在膝盖上比对,“刚刚好,你看。”
纪知韵神情傲慢,“你不是不稀罕吗?”
“稀罕稀罕!”裴宴修说,“我特别稀罕,简直是我的珍宝。”
纪知韵懒得搭理他,接着刺绣。
裴宴修坐在她身旁,忽然从后面抱住她,她一时忘了反应,护膝直接掉落,还有一根针扎在上面没有穿过去。
“你做什么?”
裴宴修把头靠在她身后,“为何给我做护膝?”
“感谢你。”
“感谢我?”裴宴修松开手,与她对望一眼。
纪知韵正要弯腰捡护膝,裴宴修快他一步。
“感谢你帮助阿瑶,让她重获新生,不必坐一年的牢。”她细数他做过的事情,“也感谢你待我去北地看望他们,了却我的心事。”
她一向恩怨两清,别人的好能记住,坏也会记住。
“所以赠你护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