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开了空调，林浩的脸色很冷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有些乱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递过去那打厚厚资料时，手有点抖，眼睛死死盯着苏妙禾。
苏妙禾靠在座椅上，语气平静：“什么资料？”
林浩没回答，拿起那个档案袋，递到她面前：“你先看看。”
苏妙禾接过，没打开又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陆言骁的真实身份。”
林浩终于说出来了，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情绪，“他不是律师。他是省厅的谈判专家。专门跟犯罪分子谈判的那种。他一直骗你。”
苏妙禾的手指在袋子上停了一下。
林浩以为她动摇了，继续说：“还有，他母亲也是谈判专家，被人指控是叛徒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：“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都不敢说的人，一个家庭有污点的人，他分明就是骗子，骗你钱的！”
苏妙禾打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资料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照片、档案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她看得很慢，像是在读一本很重要的书。
林浩在旁边等着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，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苏妙禾把资料看完，折好，放回档案袋。
然后把信封递回来，平静地说了一句：“这是他的隐私。你怎么拿来的？”
他瞳孔骤然骤缩，像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失了所有光彩。
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顺着太阳穴绷起狰狞的纹路。
双眼瞪得通红，目光死死钉在苏妙禾手里的档案袋，视线却失了焦，明明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清。
他以为抓住了陆言骁的命门，以为这一击能击碎她在陆言骁身上建立的所有信任。可她甚至没有犹豫。
林浩抬眼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、没有震惊、没有他期待的任何东西。
他忽然觉得可笑。他查了那么久，等了那么久，一夜没睡，就为了看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？
“嗤～”
他嗤笑一声，身形微颤，眼底翻涌着失望与酸涩，语气冷得发僵：“你就这么护着他？”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浩：“不然呢？”
林浩崩溃了。
“所以？你不生气吗？他骗了你！他在玩弄你的感情！”
“我相信他不说是他的苦衷，我想知道的话可以问。但这不是你用来挑拨我们的理由。”
苏妙禾的声音不大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林浩的脸色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“我挑拨？”他的声音忽然哑了，“我查了这么久，花了多少力气，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。这是事实，何须我挑拨？”
苏妙禾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丝怜悯，但没有动摇。
“林总，你查他的时候，有没有问过自己。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？”
林浩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苏妙禾伸手去推车门，准备下车。
林浩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很大，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苏妙禾皱眉。
林浩没有松手，反而凑了过来。他的呼吸急促，喷在她脸上，带着烟草和咖啡的气息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
“妙禾，我喜欢你。我不会放弃的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。
“你给我一个机会。我比他更懂你，比他更适合你。”
苏妙禾用力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：“林浩，你放开我。”
林浩不但没放，反而猛地倾过身来，看着她红唇，他嘴盖过去。
后面的故事，他已经不想再想了。
苏妙禾本能地往旁边一躲，偏过了头。
他的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，温热的，湿漉漉的，像一条蛇爬过的触感。
苏妙禾浑身一僵，用力推开他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巴掌清脆地落在他的脸上。
林浩被打得偏过头去，愣在那里。
苏妙禾推开车门，跌跌撞撞地下了车。
她站在车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伸手擦了擦被他亲过的脸颊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，让她愤怒。
“林浩，你疯了。”
林浩坐在驾驶座上，脸上顶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，看着前方，不说话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妙禾。”
苏妙禾转头。
陆言骁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白衬衫，深色长裤，是刚从省城赶回来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下，又扫了一下林浩的车，什么都明白了。
苏妙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，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，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那一幕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陆言骁看了她三秒，然后向她走来。
苏妙禾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身影，心跳加速。
旺飞从院子里跑出来，在她脚边转了两圈，仰头看着她，尾巴摇得小心翼翼。
林浩的车发动了，轰鸣声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。黑色轿跑一个急转弯，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印子，扬长而去。
“妙禾，我们回屋吧。”陆言骁走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时说。
旺飞趴在两人中间，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把脑袋缩进了爪子里。
安静了很久。
苏妙禾：“你看到了？”
陆言骁的声音很轻：“嗯。”
“他那是强吻我。我没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妙禾转头看他：“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？林浩说你是……”
陆言骁低头看着她的眼睛，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克制和隐忍。
“对不起”他慢慢地说，“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太多麻烦。我们回去说吧。”
陆言骁说着牵起了她的手往回走。
苏妙禾没有说话，默默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