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天,林晓强的书房里烟雾缭绕。
林浩推门进去的时候,被呛得咳了两声。
林晓强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几个烟头横七竖八的躺着。
“爸,查到了吗?”
林晓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林浩接过去,翻开第一页,是陆言骁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,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,没什么特别。
第二页是他在律师协会的注册信息,第三页是几家合作企业的合同扫描件。
“就这?”林浩皱眉。
林晓强弹了弹烟灰,声音压低了:“表面的东西,谁都能查到。我要的是水底下那些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让烟散出去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“我托了省城的老关系,郑副厅长。
当年我在省城做地产的时候帮过他一个忙,他一直欠我人情。这次,我让他还了。”
林浩抬起头:“郑副厅长?”
“嗯。公安厅的。他找人调了陆言骁的履历,但发现档案是加密的。”
林晓强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加密,你懂吗?不是普通人的档案。这个人,有官方背景。”
林浩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郑副厅长又托了另外一个人,保密部门的退休干部。几经周折,花了三天时间,才拿到一份脱敏后的概要。”
林晓强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上面印着“内部资料严禁外传”的红字。
林浩接过信封,手指有点抖。他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几页纸。
第一页,抬头写着:“陆言骁,男,三十一岁,省公安厅特聘谈判专家,副高职称。从业八年,参与重大谈判数十起……”
后面是一长串用黑条涂抹的痕迹,能看清的只有几个字:“……负伤……嘉奖……保密协议……”
林浩一页一页翻下去,越翻越快,越翻脸色越白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,手指捏着纸张,骨节发白。
“谈判专家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就是个谈判专家……”
“不止。”林晓强打断他,声音冷下来,“他父母的事,才是关键。据传他母亲是叛徒。这种人,你觉得苏妙禾的父母知道了,会同意吗?”
林浩的瞳孔放大了。
“这些消息,外面很少有人知道。据说当年的事很复杂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这个陆言骁,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。”
林晓强继续说。
林浩却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狠劲:“所以,他骗了苏妙禾。他一直跟她说自己是律师。”
林晓强看着儿子,欲言又止。
林浩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林晓强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:“有时候,不用我们动手。让苏妙禾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底细,自然有人替我们拦着。”
林浩站起来,把那份文件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。
“爸,我去找她。”
林晓强叫住他:“你要告诉她?”
林浩回头:“她有权知道真相。”
“今天太晚了,明天去吧。”
林浩怒吼:“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说的人,凭什么跟她在一起?她必须马上知道这事。”
林晓强看着儿子那张被嫉妒烧红的脸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浩推门出去了。
林晓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点了一根烟,幽幽叹了口气。
这个儿子,像他,不达目的,绝不罢休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温泉酒店的灯火通明,客人们欢声笑语。
林浩开车驶出停车场,拐上通往云溪村的公路。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,他把油门踩得很深。
副驾驶座上,那个牛皮纸信封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他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。
“陆言骁,这次,我看你怎么解释。”
车子疾驰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身后,温泉酒店的灯光渐渐远去,只剩天上的月亮,冷冷地照着。
到达泉禾民宿,林浩把车停在院门口,熄了火,掏出手机。
“妙禾,我在院门口。有很重要的事,你出来一下。”
发完,他靠在座椅上,盯着院门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真的很重要,关于陆言骁的。”
还是没回。林浩皱眉,拿起信封下了车,走到院门口往里张望。
院子里灯火通明,但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旺飞趴在狗窝里,看见他,竖了竖耳朵,旺了两声。
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,苏妙禾的声音从后院传了出来,带着一股焦头烂额的急切:“快!快把梯子搬过来!”
林浩心里一紧,绕过院墙往后院走。
后院乱成了一锅粥。
一群人围在那棵老沙梨树下,仰着头,七嘴八舌。
树上坐着一个小男孩,五六岁的样子,骑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树杈上,两只手死死抱着树干,脸吓得煞白。
“呜呜呜……我要妈妈……”
苏妙禾和刘山等一群人站在树下,仰着头,手里举着一床被子,声音尽量镇定:“宝宝别怕,抓紧了,我们下面给你接着。”
旁边一个大妈急得直跺脚:“这孩子怎么爬上去的啊!他妈去上厕所了,一转身人就不见了!”
林开阳扛着一架竹梯跑过来,架在树干上,三下两下爬了上去,伸手去够孩子。
小男孩一哆嗦,树杈咔嚓响了一声,下面的人群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妙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开阳,你稳一点,别吓着他!”
林开阳趴在树干上,一只手扒着树枝,另一只手慢慢往前伸:“小朋友,来,叔叔抱你下去。别怕,叔叔是打篮球的,很有力量,接得住你。”
小男孩哭着摇头。
林开阳又往前挪了一寸,树杈又响了一声。
苏妙禾急得直跺脚,转头看见林浩站在旁边,愣了一下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到。这是怎么了?”
“小孩爬树上下不来了。你先别挡路……”
苏妙禾把他往旁边一推,冲树上喊,“开阳,你抱住他的腰,慢慢往下放,我在下面接着!”
安以往,林浩早就撸起袖子帮忙了,可是他今天却“袖手旁观”,甚至无动于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