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越并没有隐瞒:“再过三日就是太后寿诞,我作为国公府少夫人,自然需要一套体面的衣裳和头饰。”
她这个理由很周全,霜降纵然觉得古怪,但是对于小姐的吩咐她向来都是忠诚执行的,所以她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沈清越怀了孕,且怀的还是裴家大郎的遗腹子,任凭她曾经再不怎么受待见,如今也成了府中的香饽饽。
没有人再敢给她脸色,就连李氏也是日日来嘘寒问暖。
沈清越却只觉得嘲讽。
前世她孝顺公婆,里里外外操持宁国府,将自己忙成了陀螺。
那些下人都是滑头,她严厉治下,不知遭了多少唾沫星子。
到了公婆和二房面前,这些个“长辈”又处处挑她的不是。
这一世她先下手为强,反而给自己谋了个清净。
然而这个清净也只是表面。
她只有一个安宁公主的虚衔,没有强大的母家做支撑,那些人敬她的时候把她当做少夫人,不敬她的时候,她也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孤女。
所以她必须要向上爬。
很快三日的时间已过,霜降踩着点将工匠匆忙赶制的衣服和头面拿到了沈清越面前。
沈清越低头抚摸过那衣服,心里划过一丝忧虑。
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这一招究竟能不能成。
但是试一试总没错的,就算是不成,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。
可若是成了,那就可以暂时缓解她在宁国府的水深火热。
太后寿宴当日,沈清越比起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还要早些入宫。
因为她顶着安宁公主的头衔,纵然再不受宠再默默无闻,也是皇帝认下的养女。
她死了,或许无人在意。
她活着,就必须要守皇家的规矩。
是以她和那些皇子公主们也早早来到了慈宁宫外跪着,准备向太后请安。
今日的沈清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织锦长裙,头发绾成了凌云髻,上面的珠花头面精巧灵动。
她本就生得美,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枝独秀的绿梅,初看婉约清丽纯真无瑕,可若细看细品,又能觉出几分明艳来。
慈宁宫的大门打开,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
太后看着慈祥,可眼神却精明无比,华服加身,肃穆庄严。
她一扫跪在地上的众人,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沈清越的身上。
“你,抬起头来。”
她伸手一指沈清越,冷然道。
沈清越抬头看向太后,不卑不亢的行礼:“玉宁见过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千岁。”
“玉宁?”太后似乎是思忖了片刻,才想起来玉宁是哪一号人。
“你是沈家的女儿,皇帝认的安宁公主?”
沈清越道:“禀太后,是。”
太后的目光上下将沈清越看了又看,似乎一直都挪不开眼睛。
见太后出神太久,旁边的嬷嬷不由提醒:“太后,吉时快到了。”
太后回过神来,她朝沈清越招了招手:“今日你就陪在哀家身侧。”
沈清越依言起身,走到了太后身边,接替了嬷嬷的位置,扶住了太后。
地上的皇子公主尚且还没有起身,若有若无的目光不停的在沈清越身上打量。
这个向来默默无闻的安宁公主,今日怎得了太后青眼?
他们这些个皇子皇孙都还跪着呢!
到了寿宴之上,太后甚至还专门安排沈清越坐在了右边距离她最近的位置。
直到这一刻,沈清越才确信,自己的想法没有错。
前世她曾经听说过,太后曾经生过三个女儿,可两个女儿都相继夭折,只有最小的粟玉公主平安无事的长大了。
粟玉公主被太后捧在手心疼爱,最后却不得不远嫁北境,从此母女再不得相见。
后来北境起兵叛乱,杀了粟玉公主祭旗,挑起战事不说,还将粟玉公主的头颅用锦盒装起来送到了大渊。
太后见了自己女儿的头颅,又惊又怒又悲,自此成了她的心结。
她之所以知道这些,是因为当初就是她的爹爹和兄长负责护送粟玉公主和亲的使臣,她也曾经与粟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。
根据前世的记忆,沈清越就做了这一身衣服和头面,果然勾起了太后对女儿的思念,继而对她也产生了几分怜惜。
太后的女儿已经不在了,可却忽然见到了一个与女儿极其相似的人,眉眼相似就罢了,衣着也那么相像,就像是女儿又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般。
对于太后来说,就不由自主的将对女儿的“情”移到了沈清越身上些许。
沈清越心中清楚,只是做到这点还不够。
她不能再做前世那个默默无闻的“安宁公主”了,想要让裴府的人对她有所顾忌,就必须利用好这个身份。
太后寿宴,王公贵族和朝廷重臣纷纷送上贺礼,可太后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。
脸上虽然带着笑,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。
这些人的礼物,都没有送到太后的心坎上。
“安宁,你可给哀家准备了什么礼物?”
太后忽然看向了沈清越,问道。
宴席霎时一静,有些臣子都差点没认出太后的这声“安宁”喊的究竟是谁。
他们顺着太后的目光宁,落到了那个穿着一袭鹅黄色广袖长裙的貌美女子身上。
此时他们才恍然认出,原来太后娘娘的安宁喊的是裴府少夫人。
他们只记得裴家大郎与夫人伉俪情深,夫人三年无所处,裴家大郎也不离不弃。
毕竟沈清越安宁公主的这层身份实在是不怎么起眼。
皇上最疼爱的女儿金城公主光芒耀眼,足以让其他的不入流的公主黯然失色。
如今太后主动问起沈清越,众人的目光便也跟着落在了沈清越的身上。
沈清越笑盈盈抬头,起身回禀:“太后娘娘,臣妇今日准备了一支舞献给太后。”
舞?
众人霎时失去了兴趣。
太后的宴会,请的是最好的乐师,选的舞姬也是一等一的舞姿绝世。
纵然这位裴家少夫人貌若天仙,也不应该想要靠舞博太后喜欢。
毕竟舞姬还需要数十年如一日勤学苦练,方能在台上一展芳华。
她怎可能跳得比那些一等舞姬还好?
而且堂堂宁国公府少夫人跳舞,未免忒不体面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