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不冷。
郁枝就把围巾挂在椅背上,挽起袖子朝着锅灶走,“锅我帮你刷,你去我屋里帮我看着灶口,可别熄了,我最怕冷了。”
她不是很想欠谁太多的人情,哪怕这个人没有坏心思。
“不行不行,我来就好了。”薛中兰在家是得照顾五个弟弟的,也是干惯了这种活,便没觉得这有什么。
反倒认为这样是应该的,至少别人需要她,多干点就多干点。
吃亏是福嘛。
另一边的郁枝已经拿起锅帚,在锅里转着圈刷着,井水冰凉,冷进骨缝,“小姑娘家家的,年轻不爱惜自己手,等有了冻疮就知道难熬。”
“况且活不是只能你一个人干,这里这么多人,不还有一个男的吗?”
她一看对方的手,就知道这活肯定不是分配的,绝对干了很长时间。
说完那些话,她就低头专心的刷锅,隔了一会,耳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。
“你咋哭了?”郁枝哭笑不得,小姑娘眼睛肿肿的,要不是吸鼻子的声音,她可能都不会抬头。
薛中兰抬起红红的手,猛地擦干泪水,说话都打着颤,口齿不清,“没……没人跟我说过这些,以往这些活都是我干的,也习惯了。”
“在家干,和在这儿干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于她而言,换了个地方干活而已。
这边的郁枝换了锅内的水,把锅冲了冲,只说了几句真理,“在家全当孝顺父母,在外是个人生活,所有一切都是公平分配,包括这些活。”
“不该你干,就别硬揽。我看你才19岁出头,应该不至于生出两个20多岁的儿子女儿吧?”
薛中兰被她这句话逗笑了,其实这样她也很累,上完工回来又要做饭又要刷碗。
每个月李曼身上来月事的时候,衣服裤子都是她洗的,还得烧水给她喝。
不是红糖鸡蛋水,就是泡热水袋捂肚子,还得洗被血染上的床单。
就连吃饭都是她端进屋的。
经郁枝这么一说,她才突然开窍,这些活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,该她干的她不会偷懒。
不该她干的凭什么要赖上她。
可她又纠结要怎么拒绝才不伤和气。
正当薛中兰还在思考的时候,厨房门再次被打开,是个用绿围巾捂住脸的女人。
身形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前,和郁枝争执的李曼。
郁枝和薛中兰都随着开门声望过去,对方在郁枝脸上注视了七八秒,眼神复杂,随后便瞥过眼看向薛中兰。
她嘴角抽了抽,这是真记仇啊,惹不起她就直接无视了。
“中兰,能不能帮我洗一下床单,你知道的,你洗的床单能让我睡的好点。”
床单都抱在手里了,还真是一点都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啊。
薛中兰紧盯李曼手里的床单,又扭头看向郁枝,见她并没有说什么,内心又纠结的很。
正当她妥协的要伸出手后,身后的郁枝语调慵懒清幽,鼻腔轻笑的哼了一声,“我刚来,还不知道薛同志还会医术呢,洗个床单就能让人睡眠好,早知道,我一个月给你三十的工资,让你去照顾我瘫痪在床的父亲了。”
“他向来睡眠不好。”
李曼被这话刺的五官扭曲,极其不爽的把床单扔进薛中兰怀里,“郁枝,你一个刚来的,在这儿拉什么帮,结什么派呢!”
“我跟中兰认识的可比你久,我们之间的事情用你插什么嘴,要不是因为你,中兰才不会这样。”
郁枝把袖子挽下来,搓了搓冻红的手,“别什么都怪我啊,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自己平时这么使唤人,还不允许人家反抗了。”
“我看……”她从头到脚扫了李曼一圈,“你倒是挺像地主做派的。”
一旁没人关注的薛中兰,突然挡在了郁枝面前,伸手把床单递了过去,“抱歉李曼,这次我不能给你洗床单了。”
她咬着下唇,鼓起勇气,“不仅这次,以后都不会了,这是你自己的事情,我还没结婚,没有你这么大的闺女。”
听到薛中兰灵活运用着她的话,倒是让她忍俊不禁的,任人搓圆捏扁的面团子也是站起来了。
李曼嘴巴微张,还想还嘴,但外面闹腾了起来。
“薛知青!李知青!你们可快些出来,哎哟哟,出大事了。”
“要命啊,真是要命,你快去找大队长!这可是要死人的!”
什么情况?
郁枝脑袋上顶着一排问号,刮大风的还能出啥事,是谁家的老母猪要下崽了吗?
三人暂时放弃个人恩怨,都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。
棕黄色的沙粒漫天飞舞,隐隐能看清有一行人走过来,中间好像护着什么人。
“薛知青,快,刘知青不小心掉进了沟里,被碎石砸中了头,腿上也被压住了。”
“都不知道以后走路会不会受影响。”
薛中兰一听,也顾不上进嘴的黄沙,赶紧往前小跑,“什么?这么严重快送到医院去啊,要是真留下什么瘸腿的毛病,一辈子可就毁了。”
一个老婆子眼睛一瞪,没好气的,“这么大的沙尘暴,谁敢拉着人去城里?你不要命,我们可还要命,能把他捡回来都是我们发善心哩。”
“好了好了,瞎吵吵啥?先把人背进屋里。”
郁枝像个透明人似的,跟着人群进了窑洞,她刚才眯缝着眼看了看,那个刘知青确实蛮严重的。
头上的大窟窿指定得缝线。
至于腿上的,她没看见,但六成可能会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落下点残疾。
屋子里,人是挤得满满当当的,婆娘汉子七嘴八舌的,搞得郁枝头都要炸了。
不过她还是比较好奇,薛中兰和刘知青是什么关系,居然会让她这么着急。
薛中兰红着眼睛,手里拿着一块略发黄的白布,按压着刘知青后脑勺上的伤口。
奈何伤口止都止不住,薛中兰扭头,泪浸满了整张脸,“王叔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用队里的拖拉机把刘志奇送到医院去,他这血流个不停,止都止不住啊。”
“会死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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