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触感很怪,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微型手掌,正隔着种皮在抓挠她的掌纹。
那频率忽快忽慢,若是仔细分辨,竟真与她方才被痒痒草折磨时,腹肌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节奏严丝合缝。
“这是在搞盗版?”苏野眯起眼,指腹狠狠按在那颗不安分的草种上。
一股浓郁的大蒜味儿陡然逼近,陈二狗那张大脸几乎贴到了苏野手上。
他鼻翼耸动,猛地抽了一口气,原本还有些浮肿的眼皮瞬间撑开,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大当家,快撒手!这玩意儿在偷你的‘活人气’!”
陈二狗向后连跳两步,手里那把扫帚横在胸前,语速飞快:“我就说那灯芯邪门!当年命理阁那帮神棍,最爱干这种缺德事——先把修士折磨到情绪失控,再用特殊的媒介拓印下那一刻的神魂波动。这哪里是学笑,分明是在刻录‘控魂符’!”
苏野没动,只是眼神冷了几分。
拓印?
难怪方才她在草棚里笑得死去活来时,这东西在灯座里震得像是要起飞。
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侧面传来。
草阿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风口,单薄的身子被晨风吹得摇摇欲坠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几根枯黄的藤蔓顺着她的指尖蜿蜒而出,并没有攻击谁,而是像织布一样,在半空中飞速交织出一幅晃动的光影画面。
画面有些模糊,带着老旧留影石特有的噪点,但核心内容却令人脊背发寒。
那是一座白骨堆砌的祭坛,周围也是冰天雪地。
林昭阳披头散发,双目赤红,正跪在一个未完成的傀儡面前。
他手里捏着几块还在滴血的极品灵石,疯了一样往那傀儡的心口处硬塞。
而那具傀儡的脸——虽然还是粗胚,但那眉眼轮廓,分明就是苏野。
最诡异的是,随着苏野手中草种的颤动,画面里那具僵硬的傀儡,嘴角竟然也在一点点上扬,扯出一个与苏野此刻神情截然相反的、充满了死气的笑容。
“吱——!!”
蹲在肩头的小灰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,浑身灰毛炸成了刺猬,发出一声尖利的爆鸣,猛地窜出去一口咬断了草阿妹手中的藤蔓末端。
光影瞬间溃散。
就在画面消失的刹那,一股森寒至极的剑意陡然笼罩了整个山谷。
地面上的草叶瞬间覆上一层白霜。
夜阑手中的重剑并未出鞘,但剑尖轻轻点地的瞬间,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裂纹直奔苏野掌心而去,显然是想在那诡异草种彻底成型前将其冻结成粉末。
“慢着。”
苏野手腕一翻,避开了那道寒气。
夜阑皱眉,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。
“冻碎了多可惜。”苏野盯着掌心那颗还在不知死活地模仿颤动的草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既然林大少爷这么想看我笑,还特意派了个‘窃听器’过来,我不给点回礼,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?”
她转过身,一把抓过刚才那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、编织着高浓度痒痒草的“刑具枕头”。
“想学是吧?那就教它点真东西。”
苏野二话不说,直接将那颗漆黑的草种死死按进了满是倒刺和蚁酸的草枕深处,指尖灵力催动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,却让人头皮发麻:“给我好好学,学不明白,就把你剁碎了喂猪。”
【系统警告:检测到高危情绪共鸣!
敌意拟态正在升级……判定通过,技能变异。】
下一秒,那草枕猛地膨胀,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枕头裂开,那颗漆黑的草种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、通体猩红的迷你蒲公英。
它没有随风飘散,而是静静地悬浮在苏野掌心。
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顶端,都凝结着一颗仿佛随时会滴落的血珠,那是浓缩到了极致的“狂笑素”。
苏野深吸一口气,对着北方那片阴霾的天空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“去吧,替我向林少爷问好。告诉他,这叫‘笑口常开’,不用谢。”
红色蒲公英轻盈地飘起,看似缓慢,却在眨眼间融入风中,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红线,直刺北方冻土。
轰——!
几乎是在蒲公英消失的瞬间,极北之地的天际线尽头,那抹原本只是隐约跳动的红光陡然暴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发出了痛苦却又无法停止的狂啸。
陈二狗哆嗦了一下,那一瞬间,他仿佛听到了千万人的笑声重叠在一起,汇成了比哭还要惨烈的哀鸣。
他抹了一把被大蒜味熏出来的眼泪,默默把扫帚扛在肩上,那是他作为“杂草乐园”首席园丁的战斗姿态。
“行了,大当家,你去北边拆冰窟窿吧。”陈二狗吸了吸鼻子,声音难得沉稳了下来,“家里这摊子烂草交给我。要是那个冒充你的假货敢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,那是市井小人物特有的狡黠与凶悍:“老子就用特制的狗尾巴草饼糊它一脸,让它知道知道,咱们这儿的‘人味’,它模仿不来。”
苏野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远处,那盏破陶灯的火焰还在跳动。
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,那棵被冰封的巨树轮廓愈发清晰,而在那庞大的树根阴影处,无数森白的骸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正在缓缓睁开空洞的眼眶。
风停了。
山谷外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野刚刚把手从陈二狗肩上收回,那根悬在空中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落下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又异常急促的震动感,顺着脚下的泥土传了上来。
那是马蹄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