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粗瓷大碗还没端稳,碗里的野菜汤突然晃得厉害,汤水都快溅出来了。
苏野脚底一麻,一股凉气顺着脚心窜上天灵盖。
刚扎根的野麦草根须,把大地的震动和几千里外的信息,全都传进了她脑子里。
一幅幅画面在她脑中展开,清清楚楚。
她看到了遥远的东洲。
九大宗门那些看成宝贝的灵田,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地面崩开一道道大裂缝。
平日里冒着灵气的灵泉,现在却轰轰作响,泉水打着旋被吸进地缝里。
白鹤吓得四处乱飞,那些平时牛气哄哄的灵植师们,正狼狈的提着道袍,在地上手脚并用的乱爬,想从裂缝边上抢救几棵千年人参回来。
小土粒吓得一溜烟钻进苏野怀里,泥乎乎的小手揪紧了她的衣襟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卧槽,这是地龙翻身还是仙界末日?”雷蛮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铁勺差点杵进鼻孔。
“这是清算。”
九犁猛的抬头,那张半透明的魂脸被远处传来的震动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那只满是红锈的手指扣进泥土里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指甲掰断:“是地怒。当年九大宗门为了催生仙药,用禁阵抽干了地脉怨气,强行压制了几百年。现在……这口气,被你这一碗野麦草汤给引炸了。”
他猛的转向苏野,半透明的魂脸扭曲着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唤醒的哪里是生机?你这是把那头憋屈了几百年的疯兽给放出来了。”
震感越来越强,刚才还绿油油的草原,看样子又要裂开了。
“嚷嚷什么?显摆你嗓门大?”
石奶奶利索的掀开锅盖,在腾腾的热气里,她老人家面不改色,对着那条抖得最厉害的地缝,舀起一勺滚烫的汤,手腕一抖就泼了过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滚烫的汤水泼在地缝上,发出一声轻响,蒸腾起一圈淡紫色的草雾。
雾气里带着安神草的清香和一股土腥味。
香味散开后,那剧烈的震动居然真的缓和了一些。
“先喝口汤压压惊,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,地裂了有我老婆子的汤垫底。”石奶奶哼了一声,重新扣上锅盖。
苏野没心思喝汤。
她眼前,【万物草莽谱】的红色警告框闪个不停,显示当前区域稳定值已经降到了30%。
办法只有一个,就是马上种下镇脉草来加固地脉。
而种下镇脉草,需要共生者的血作为引子。
苏野的目光扫过身旁脸色苍白的草阿妹。
这姑娘说不出话,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裂缝,满是心疼。
“阿妹,借点血使使,回头补给你一筐红枣。”
苏野语气平淡,动作却很快。
她随手捡起一片草叶,在指尖用力一划,一串血珠立刻滚落,精准的滴进那条冒烟的地缝里。
草阿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咬破指尖,将手掌死死按在苏野手旁。
两人的血珠在黑土中混在一起,原本大地疯了似的抖动声,在那一刻突然停了。
一棵银灰色的嫩芽破土而出。
它长得飞快,叶片像是铁打的,顺着裂缝疯狂的蔓延,把快要崩开的大地硬生生缝合起来。
九犁僵住了,他看着那棵银色的小草,残魂剧烈的晃动。
九犁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然咧嘴笑了,紧绷的魂体似乎都舒展开来。
“双生镇脉……我求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宝贝。原来这地不求什么神仙保佑,就求一口热乎的血。”他魂体接着变得透明了大半,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银草之间,“好,好啊……这地,以后姓苏了。”
震动终于平息下来,荒骨原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远处天边,还时不时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。
风簸箕从最高的土坡上连滚带爬的冲了下来。
他手里那个宝贝的草叶占卜器碎成了三截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“苏管事,出大事了。”他顾不得喘气,指着东方的天空,声音又尖又细,“刚才我截到了东洲仙会的飞剑传书,九大宗门正封锁消息,对外宣称灵田只是例行休耕。可实际上,那底下的灵脉根基已经烂透了,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吸干他们的灵气。”
他猛的咽了口唾沫,瞳孔都放大了:“再这么塌下去,用不了三个月,整片东洲大陆都得跟着陪葬。”
苏野端起刚才没喝完的汤。
汤已经凉了,但那股特别的清甜味反而更浓了。
她不紧不慢的把最后一口汤咽下,随手的抹了下嘴,眼神很冷。
“塌就塌呗,关我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柴什么事?”
苏野看着那棵银色的镇脉草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让他们也尝尝,被自己榨干的地反咬一口,到底是个什么滋味。至于那笔欠了几百年的账……”
苏野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站起身,目光望向远处。
“那是得让他们,好好拿灵力来还。”
此时,在荒骨原那道看不见的结界外面,几个穿着华丽衣服的人影神色焦急,正借着夜色掩护,拼命的朝着这片废弃之地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