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西荒坡很静,能听见露水顺着草叶滚落的动静。
苏野没睡,她盘腿坐在破木板床上,盯着视网膜右上角一个正在闪烁的绿色光点——【领地警戒值:上升中】。
果然,狗改不了吃屎,赵铁山改不了犯贱。
院子外传来压低的脚步声,伴着粗重的喘息和咒骂。
“这小娘皮……白天敢给我下马威……”赵铁山的声音透着股狠劲,“给我踩!连根须都别给她留!老子要让她明天早上起来,只看见一地烂泥!”
“头儿,这黑灯瞎火的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!几根破草还能咬你不成?”
柴门被“咣”的一声踹开,来人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惊醒屋里的人。
四个黑影鲁莽的冲了进来,直奔苏野那块试验田。
苏野吹熄了桌上的油灯,披着外衣走到窗边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。
这就是个无知的废物点心!
若是赵铁山稍微懂点行,就该知道那块地里掺了三天的晨露和草木灰,又被她埋了碎瓷片提炼的矿粉,现在的土壤结构坚韧异常,底下的草根更是盘根错节。
那片地,此刻暗藏杀机。
“噗嗤。”
沉闷的踩踏声响起。
赵铁山一脚用力的跺向那株白天抽了林昭阳的变异狗尾巴草,力道很大,恨不得把地皮都掀翻。
“给我死——哎?”
预想中草汁四溅的画面没出现。
这一脚下去,感觉踩在了一块坚韧的皮垫上。
那看似柔弱的草茎非但没断,反而带着整块地皮猛的向下一陷,紧接着——
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顺着鞋底直冲头顶。
这是无数根系在高强度挤压后的回弹。
赵铁山只觉得脚下一空,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卧槽——”
惊呼只发出一半,就被一声湿腻沉闷的“噗通”截断。
那个方向,是苏野为了沤肥专门挖的露天发酵坑,里面攒了半个月的肥料。
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
剩下的那三个弟子僵在原地,本能的想往后退。
“啊!什么东西!”
“别动!别动!扎进肉里了!”
他们这一乱动,原本贴着地表的草叶瞬间活了过来,顺着靴子的缝隙、裤管的空隙往里钻。
叶片边缘的微小倒刺一旦勾住皮肉,越是挣扎,缠得越紧。
不到三息功夫,三个人全趴在了泥地里,稍微动一下,脚踝就被勒出一道血痕,疼得呲牙咧嘴。
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苏野裹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布衣,踢踏着鞋子走了出来。
小豆丁躲在她身后,捂着嘴,肩膀不停的发抖。
月光下,那块试验田泛着墨绿色的光,只有几处微微隆起的土包暗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苏野走到粪坑边,居高临下的看着里面那个正在扑腾的黑影。
赵铁山满头满脸都是秽物,正扒着坑沿干呕,那根精钢打造的铁鞭此刻正挂在头顶的一棵歪脖子树上,随着夜风晃晃悠悠。
“赵执事,大半夜的来给我松土,真是辛苦了。”
苏野蹲下身,手里随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,在赵铁山那只扒在坑边的手上轻轻扫了扫。
那草叶明明柔软,落在赵铁山皮肤上却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他猛的缩手,整个人又往下滑了一截,咕嘟嘟喝了一大口坑里的东西。
“咳咳咳……苏野!你个妖女!你使得什么邪术!”赵铁山抹了一把脸,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她。
“邪术?”
苏野站起身,拍了拍手里的草屑,声音清冷:“这叫植物的自我修护。你们不是说它没用吗?我看它踹人下粪坑的本事,比你们这群只会狗仗人势的东西强多了。”
她眼神微微一凛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系统界面上,那棵点亮了【坚韧之缚】分支的技能树微微一震,根系似乎又往下扎深了几分。
“现在,你倒是说说看,我这草,算不算得上一株能护主的灵植?”
赵铁山从那泥潭里爬出来时,西荒坡的夜色已经很深了。
他没再回头,也没有放狠话,只是那双阴毒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柴门。
风里都是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恶臭。
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被一个新人羞辱的感觉,让他心里那个原本只打算教训一下的念头,彻底变成了杀意。
第二天早上,太阳升起的时候,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外门。
但传出去的,会是另一个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