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星餐厅里很静。
地上的碎玻璃渣踩上去发出嘎吱声。
空间裂口消失了。连带那五个人一起。
那个半身装甲的雇佣兵从桌子底下爬出来。他拍了拍西装上的灰。
他走到碎掉的屏幕前。
切口很平滑。不是激光切割。是物理碾压。
“空间跃迁。没有穿戴设备。”雇佣兵盯着空气。
旁边一个贵妇人捂着胸口站起来。“他们是谁。那些复古的长袍。那是哪个星球的土着。”
“土着能徒手把三级装甲兵变成粉末？”
经理没有参与讨论。
他走到那张实木桌子前。那块金子还在。
金子很重。纯度高得离谱。
经理左右看了一眼。把金子塞进口袋。
那几个人惹了元帅。活不了。这金子没人会来追查。
他按着通讯器。叫清洁工来扫地。
铁锈城的人很现实。有钱赚就行。至于那几个人去哪了。不关他们的事。
三万光年外。
永恒帝国帝都。中央塔。
这里是帝国的权力中枢。塔高三万米。直插云霄。
顶层的指挥中心。全透明的穹顶外。停泊着第一舰队的星际母舰。
十二万艘战舰。主炮充能完毕。
能量护盾把中央塔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元帅站在全息星图前。
星图上显示着铁锈城的坐标。
黑甲身影站在他身后。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元帅。目标切断了通讯。根据空间扰动分析。他进行了折跃。”
黑甲汇报数据。“我们无法预测他的落点。整个帝都的防御系统已经超载运行。”
元帅看着星图。
他不怕张卫东来。他怕张卫东不来。
他要把这个能徒手捏碎维度的男人解剖。
找出那股力量的根源。
哪怕用整个第一舰队去填。也值得。
“把捕捉网张开。只要他出现在帝都上空。立刻下令开火。”
元帅的话没说完。
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动了一下。
没有警报。没有能量波动。
坚不可摧的维度护盾没有起到任何作用。
一条平滑的黑线在元帅背后的半空出现。
黑线上下拉开。形成一扇门。
门里走出一个人。穿着青衫。牵着一个穿粉色小袄的女孩。
后面跟着一个干瘦老头。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人。一个拿着扫帚的冷脸女人。
他们踩在指挥中心的合金地板上。
脚底沾着铁锈城的灰尘。弄脏了这里一尘不染的地面。
元帅转过身。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这怎么可能。
三万光年。没有战舰。没有坐标引导。
直接走进了他防御最森严的办公室。
黑甲身影反应最快。
他拔出高频能量剑。剑身发出高频蜂鸣。
他挡在元帅身前。战甲上的红灯疯狂闪烁。
警告。警告。目标危险等级无法评估。
张卫东松开囡囡的手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这里很宽敞。墙上全是屏幕。屏幕上跳动着数据。
外面有很多大铁船。飘在天上。
“爸爸。这里也是黑乎乎的。”囡囡揉了揉鼻子。
“嗯。机油味。”张卫东说。
苏月捂着鼻子。“全是铁疙瘩。连个活物都没有。这地方能有肉吃？”
她很失望。
云游子四处打量。
老头看着外面的星际母舰。
“乖乖。好大的飞舟。”云游子摸着胡子。“通体玄铁打造。这得耗费多少灵脉。”
他看向黑甲身影和那些亮着的屏幕。
“傀儡术。幻阵。这方天地的修士。路子走偏了。”
云游子得出结论。不修自身。全靠外物。难怪弱得可怜。
他上前一步。
“大胆。见了我家前辈。还不散去傀儡法相。”云游子冲着黑甲身影喊。
黑甲身影没有理会老头。
他盯着张卫东。
只要对方有一点动作。他就会挥剑。
张卫东没有动作。
他看着元帅。
元帅很年轻。穿着笔挺的军装。没有一道褶皱。
刚刚在屏幕里。就是这个人。
张卫东往前走了一步。
黑甲身影举剑劈了下来。
高频能量可以切开重型装甲。
剑刃落向张卫东的肩膀。
张卫东没躲。也没有抬手。
剑刃停在张卫东肩膀上方。
黑甲身影的手停住了。
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高频能量剑的光芒暗了下去。变成了废铁。
他身上的重型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挤压他。
装甲碎裂。
黑甲身影被压在地上。单膝跪下。双膝跪地。最后整个人趴在合金地板上。
动弹不得。
张卫东越过他。
走到元帅面前。
元帅没有后退。
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极度的恐惧和狂热在他脑子里交战。
他看到张卫东开口了。
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张卫东说。
声音不大。没有起伏。
元帅呼吸急促。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。”元帅问。
他想知道答案。
维度护盾是帝国最高的科技结晶。怎么会像纸一样被撕开。
张卫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不喜欢回答问题。
“那张纸条。你看到了。”张卫东看着元帅少了一截的手指。
沙化的痕迹还在。
“看到了。”元帅说。
“上面写的什么。”张卫东问。
元帅咬紧牙关。
“别烦我。”他念出这三个字。
张卫东点头。
“你没记住。”张卫东说。
元帅没说话。
他按下了口袋里的一个微型遥控器。
这是最终指令。
窗外的第一舰队主炮。全部锁定了中央塔的顶层。
他要和这个男人同归于尽。
哪怕毁了中央塔。只要能消灭这个异端。
指令发出去了。
窗外的战舰却没有任何动静。
主炮的光芒熄灭了。
十二万艘战舰。停在太空里。像一堆死物。
元帅看着窗外。
眼角抽动。
怎么回事。
张卫东顺着他的目光。看了一眼外面。
“太吵。关了。”张卫东说。
他刚进来的时候。那些战舰的引擎声很大。他嫌烦。
顺手停了它们的运转。
元帅的腿软了一下。
十二万艘战舰。一个念头就全部瘫痪。
这已经不是科技能解释的范畴。
云游子站在后面冷哼。
“一群破铜烂铁。也敢在前辈面前显摆。”
老头走过来。“前辈。这小子怎么处置。直接抽魂炼魄。还是扔进轮回道。”
张卫东看着元帅。
元帅浑身湿透。冷汗浸湿了军装。
他终于明白。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东西。
张卫东伸出手。
指尖点在元帅的胸口。
元帅没有感觉到疼痛。
他看到自己的军装从接触点开始瓦解。
变成灰白色的粉末。
粉末蔓延到皮肤。
他在沙化。
和万丽城的人一样。和布庄里的刀疤脸一样。
“等等。”元帅喊出声。“帝国有你想要的东西。你来这里是为了找食物。”
他调取过黑星餐厅的监控。他知道张卫东问了什么。
张卫东停下动作。
沙化停止了。
元帅的胸口少了一块肉。露出跳动的心脏。
他喘着粗气。
“帝都有生态园。有全宇宙最纯净的自然生物。”元帅语速极快。他怕自己下一秒就变成灰。
张卫东看着他。
“带路。”张卫东说。
他来这里。就是为了吃顿饭。
苍蝇头子愿意带路。他可以晚点再清理。
元帅捂着胸口。
他赢得了活下去的时间。
他转身。走向电梯。
地上的黑甲身影还趴着。
张卫东踩过他的背。跟在元帅后面。
囡囡蹦蹦跳跳地跟上。
“爸爸。我们要去吃大餐了吗。”
“对。”张卫东牵住女儿的手。
电梯门打开。
里面不是狭小的轿厢。而是一个独立的传送阵列。
元帅走进去。
张卫东等人跟进去。
电梯门关上。
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趴在地上的黑甲身影。
还有窗外那十二万艘死寂的战舰。
电梯向下运行。
速度极快。却没有失重感。
云游子盯着电梯墙壁上的流光。
“此等传送阵。布置得倒是精巧。可惜用的都是死物堆砌。没有灵气运转。终究落了下乘。”
老头在一旁点评。
元帅听不懂老头的话。
他靠在角落。按着胸口的伤口。
他在思考。
生态园在地下五千米。那是帝国最核心的基因库。
也是帝国最后的防御阵地。
那里关押着一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生物。是帝国探索外星域抓回来的战利品。
那些东西极度危险。连第一舰队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把这个男人带到那里。放出那些怪物。
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元帅低下头。掩盖住眼底的疯狂。
叮。
电梯停了。
门打开。
一股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
没有机油味。没有金属反光。
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。有山有水。人造太阳挂在半空。
和外界的钢铁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囡囡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爸爸。这里好香。”
张卫东走出电梯。
他看着这片森林。
很大。生物种类很多。
苏月的耳朵竖了起来。十条尾巴在身后乱晃。
她闻到了。
好多种肉的味道。
“终于有个像样的地方了。”苏月咽了口唾沫。
元帅站在电梯门边。没有出去。
“这里就是生态园。里面所有的生物。”元帅指着森林。
“你们慢慢享用。”
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电梯门关闭。
厚重的隔离门落下。
元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。
“警告。最高隔离程序启动。生态园封锁。”
“基因锁解除。异体释放。”
张卫东没有去管关上的门。
他听到了森林深处传来的吼叫声。
声音很大。震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一头。是一群。
云游子拔出腰间的拂尘。
“有意思。还敢放妖兽出来咬人。”
老头扭了扭脖子。“前辈。这些畜生交给老道处理。”
张卫东没理他。
他看着从森林里冲出来的东西。
长着三个脑袋的巨犬。浑身冒火。
体型像座小山的甲虫。壳上布满尖刺。
还有一条长着人脸的蛇。在树上盘旋。
这些都是帝国引以为傲的实验体。每一只都能屠杀一个星球。
现在全部冲着他们来了。
张卫东看着这些怪物。
他转头。看向跃跃欲试的苏月和云游子。
“去挑。”张卫东说。
苏月怪叫一声。冲了出去。
云游子紧随其后。
秦清月拿起扫帚。默默跟上。
张卫东牵着囡囡。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。
他靠在树干上。
等着吃饭。
森林深处的咆哮声变成了惨叫声。
监控室里。元帅看着屏幕上的画面。
他引以为傲的怪物大军。正在被单方面屠杀。
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人。一巴掌拍碎了三头犬的脑袋。
那个干瘦老头。徒手把山一样大的甲虫撕成了两半。
而那个青衫男人。只是坐在石头上。
元帅瘫在椅子上。
他错了。
他以为自己抓到了神明。
他只是把一群恶魔请进了自家的后花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