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中心的保洁人员开始进场打扫。
满地都是被踩扁的矿泉水瓶和揉成团的废纸。
几小时前这里还坐着掌握全球百分之八十医疗资源的巨头，现在只剩下几十个空荡荡的座椅。
威廉·史密斯站在第一排，手里的并在不断颤抖。
他试图召开紧急闭门会议，统一西方阵营的口径，将苏奇的行为定义为“技术倾销”和“不正当竞争”。
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留了下来。
剩下的人，正围在伊万诺夫身边。
那群平日里自诩绅士的欧洲代表，此刻正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，争抢着那份俄语版的“天幕”接口协议。
“我们需要团结！”
史密斯对着麦克风大喊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凄厉。
“如果今天我们接受了这个系统，明天我们的设备、我们的标准、甚至我们的医学院，都会变成江城的附庸！”
没人理他。
一位来自法国的代表甚至不耐烦地回头嘘了一声，因为史密斯的噪音影响了他和俄国人谈价钱。
脚步声响起。
汉斯教授提着公文包，走到史密斯面前。
这位德国神外第一人，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，只有一种近乎朝圣后的疲惫与决绝。
“汉斯，你也是来签联名抗议书的吗？”
史密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
“只要柏林方面表态，我们还有机会……”
“我是来告别的。”
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，拍在史密斯面前的桌子上。
信封上盖着夏里特医学院的公章。
“你要回国？”
史密斯一愣。
“不，我要辞职。”
汉斯整理了一下领带，目光看向舞台后方那幅巨大的苏氏大学设计图。
“我刚刚向苏奇递交了申请，哪怕是做个讲师，我也要留在这里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
史密斯瞪大眼睛，猛地抓住汉斯的袖子，
“你是欧洲脊柱学会的主席！你去给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人当手下？”
汉斯推开史密斯的手，动作很轻，却不容置疑。
“威廉，承认吧。”
汉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“在那个‘天幕’面前，我们引以为傲的经验，就像是算盘面对计算机。”
“我不想在柏林的办公室里守着那堆过时的论文等死。真理在这里，我就在这里。”
汉斯提起公文包，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。
史密斯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，知道西方医疗联盟的最后一块砖，塌了。
……
二楼，VIp包厢。
高岚晃着手里的红酒杯，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。
面前的办公桌上，三部加密卫星电话正在疯狂震动。
来电显示全是那个熟悉的区号——美国新泽西州，全球医药巨头的大本营。
助理小声提醒：
“高总，是辉瑞董事会的主席，还有强生的大中华区总裁……这是第五次打来了。”
“晾着。”
高岚抿了一口酒，甚至没有看电话一眼。
半年前，为了购买“烽火”系列抗癌药的海外代理权，这帮人已经签下了堪称丧权辱国的条款。
那时候他们是求药。
现在，他们是求命。
没有“昆仑”光子芯片的算力支持，他们那些投入了数百亿美金研发的AI制药模型，就是一堆废铁。
算力就是氧气。
现在苏奇掐住了输氧管。
“可是……他们说愿意开放全系专利库，甚至可以用股份置换。”助理咽了口唾沫。
这条件放在昨天，足以让任何一家中国企业疯狂。
高岚放下酒杯，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这座沸腾的城市。
“告诉他们，现在的算力很紧张，苏氏大学要用，国内的三甲医院要用，第三世界的兄弟们要用。”
“想买？可以。”
高岚转过身，红唇轻启，吐出两个字。
“排队。”
……
后台通道。
苏奇脱下了那件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褶皱的白大褂，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。
他走得很急，像是要去赶一场普通的宵夜，而不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改变世界格局的发布会。
宁薇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跟在后面，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作响。
“苏医生！请等一下！”
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踉跄着冲出来，差点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威廉·史密斯。
这位哈佛医学院院长，就在十分钟前，刚刚被他那些曾经的“盟友”像丢垃圾一样挤出了核心圈。
为了追上苏奇，他顾不上等电梯，硬生生从二十层的消防通道跑了下来。
那双价值三千美金的手工皮鞋跑丢了一只鞋跟，定制西装的袖口被门把手扯开了一道大口子，满头大汗，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，哪里还有半点绅士的风度。
苏奇停下脚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种平静的注视，比刚才在台上的反击更让史密斯感到屈辱。
“我们可以谈谈，苏，真的。”
史密斯喘着粗气，强行挤出一丝笑容，试图找回谈判桌上的筹码，尽管他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。
“FdA那边我有关系，很深的关系。如果您愿意分享‘天幕’的核心算法，哪怕只是一部分，我可以帮您申请快速通道。”
他急切地比划着手势，唾沫星子横飞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“一个月！不，两周！您的所有设备都能免检进入美国市场！那可是全球最大的医疗消费市场，是美元，是真正的国际认可！”
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执念。
在他看来，依然没有人能拒绝美金的诱惑，没有企业能抗拒那个金色大国的准入证。
他以为苏奇之前的强硬只是为了抬高价码，就像过去几十年里他见过的所有试图融入西方的东方人一样。
苏奇笑了。
他摇了摇头，像是在看一个还活在旧梦里不愿醒来的老人。
“史密斯先生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苏奇往前走了一步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史密斯下意识地后退，直到背部贴上冰冷的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以前我们需要FdA认证，是因为你们制定了标准，我们想上桌吃饭，就得守你们的规矩。”
“但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