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之的军乐广播播了不到六个小时，太平洋上空就来了不速之客。
准确地说，是头顶。
那天下午，夏威夷的游客（少数没被海啸吓跑的）正举着手机拍海底火山的卫星图。然后所有人同时抬头，手机掉了一地。
天空裂开了一条缝。一条横贯天际、宽达数公里的银白色裂缝，从太平洋东岸一直拉到西岸。裂缝里没有黑暗，只有密密麻麻的、反射着太阳光的金属舰体。
三秒钟后，三万艘大衍帝国第一舰队的银白色战舰，整整齐齐地穿过裂缝，悬停在近地轨道。舰体上的龙纹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每一艘都比地球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大出十倍。
联合国紧急会议。纽约。
各国代表吵成了一锅粥。美国代表拍桌子说“这是入侵”，俄罗斯代表拍桌子说“先看看人家想干什么”，法国代表已经偷偷在写投降书草稿。英国代表端着红茶，手抖得洒了半杯。
就在秘书长准备宣布休会的时候，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推门的动作很轻，甚至有点礼貌。但门轴发出的那种“吱呀”声，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舒芸站在门口。她换了一身衣服，黑色的高领毛衣，深灰色的长裤，脚上踩着一双很普通的短靴。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。除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（白矮星剑的缩小版，萧景琰连夜用虫洞送来的），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早上没喝到咖啡的中年女人没什么区别。
“打扰各位了。”林舒芸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，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旁边。主位上坐着的美国代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林舒芸。大衍帝国太上皇。地球特别行政区临时总督。你们可以叫我林女士，或者林总督。叫皇后也行，我无所谓。”
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。封面上印着烫金标题：《大衍帝国地球特别行政区基本法（试行）》。
“三件事。”林舒芸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地球从现在开始，归大衍帝国管辖。你们各国政府保留行政职能，但外交、军事、关税、核心技术，归大衍。有意见的现在提，没意见的散会后签字。”
会议室里炸了锅。美国代表跳起来：“这是赤裸裸的侵略！”俄罗斯代表跟着拍桌子：“我们绝不接受！”法国代表已经把投降书草稿改成正式版了。
林舒芸没有生气。她拉开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，剥开纸，塞进嘴里。橘子味的。
“行。有意见是吧？”她把棒棒糖换到左边腮帮子，“那咱们算笔账。”
她朝门口招了招手。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戴着安全帽、脖子上挂着“皇家理工学院·行政处”工牌的老头走了进来。老可汗。他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——大衍产的，屏幕是玻璃厂特供的。
“这是我特聘的地球事务顾问。”林舒芸指了指老可汗，“让他给你们念念账。”
老可汗清了清嗓子，平板电脑的屏幕投射到会议室的巨幕上。
“三个月前，大衍帝国第一舰队，在太阳系边缘全歼硅基清道夫舰队。战损：大衍方面，装甲损耗若干，维修费折合白银一亿两。地球方面，沿海城市损毁，直接经济损失折合白银八千亿两。”
老可汗翻了一页，“如果大衍没有出手，地球现在已经被拆成碎石了。你们八十亿人，一个都活不了。按市场价，救命之恩，每人收一千两银子，不过分吧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些。美国代表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而且，”老可汗又翻了一页，“星门建设，大衍已经投了两万亿两白银。用的是大衍的技术、大衍的材料、大衍的工人。你们出了什么？出了几条人命？出了几块石头？按股份制来算，大衍持股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你们八十亿人，加起来持股百分之零点一。我们没把你们直接赶出董事会，已经是仁义了。”
法国代表默默把投降书草稿撕了，开始写感谢信。
林舒芸站起来，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。
“行。看来没什么意见了。那就签字吧。”她把文件往前一推，“签完字的，大衍负责修复基础设施，提供清洁能源，管饭，管快乐水。不签的，大衍舰队就在头顶上，你们自己看着办。”
三十分钟后。联合国所有成员国，全票通过。
散会后，顾衍之被人从太平洋工地紧急空运到纽约。他拄着拐杖走进联合国大楼的时候，各国代表正排队在文件上签字。
“顾长官。”林舒芸把一沓新文件塞进他怀里，“从今天起，你是地球特别行政区首席顾问。负责协调各国政府跟大衍的对接。”
“我？”顾衍之指着自己的鼻子，“我连高中都没毕业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林舒芸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打过外星人。履历够了。”
“可我的腿还没好。”
“那就坐轮椅上班。大衍科技，电动轮椅，带按摩功能。回头让团团给你配一台。”
顾衍之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你们大衍人，是不是都这么不讲道理？”
“不。”林舒芸认真摇头，“我们大衍人，讲的是物理。物理，就是最大的道理。”
同一天下午。月球背面。
团团带着宋应星和第一批地球工程师，乘坐大衍运输舰抵达了戴森球残骸的回收现场。眼前是一片绵延数十公里的金属废墟，硅基清道夫舰队的残骸和月球本身的地壳搅在一起，像是一堆被揉碎了的铝箔纸。
“回收优先级：引力子传导缆第一，高维折叠存储器第二，剩余合金熔炼后用于星门建设。”团团推了推新配的眼镜——这次是钛合金镜框，防摔防弹防外星人——扭头看向旁边那群脸色发白的地球工程师。
“你们谁先来？”
地球工程师们互相看了看。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人颤巍巍地举手：“那个……博士，这些材料，我们地球的切割机切不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团团点头，“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新的。”
他打了个手势。宋应星推着一台装着轮子的小型设备走过来，外观像是一个装了钻头的微波炉。
“大衍皇家科学院出品，‘高频振动切割器’。原理是超声波共振。对硅基合金的切割效率是地球激光切割机的五十倍。”团团拍了拍机器外壳，“操作很简单。按红色按钮开机，对准目标，按绿色按钮切割。功率别开太大，这玩意儿能切穿月球。”
德国工程师看着那台机器，咽了口唾沫。“功率别开太大”这句话，从一个十岁长相的少年嘴里说出来，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。
回收工作正式开始。团团站在废墟最高的一块舰体残骸上，俯瞰着整片工地。宋应星带着地球工程师们切割合金，赵虎（被团团临时调来当监工）扛着大喇叭喊“安全第一”，伊藤太郎（被圆圆踢来当后勤）推着小车发盒饭。
一切井井有条。
直到团团的通讯器响了。来电显示：圆圆。
“哥。太平洋上那七座火山，刚才同时喷了。”
“这不是新闻。它们一直在喷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喷出来的不是岩浆。”圆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自己都不信”的荒谬感，“喷出来的是硅基合金板。七座火山同时喷，喷出了七块一模一样的板子，拼在一起……”
“拼在一起是什么？”
“是一块显示屏。”圆圆顿了一下，“上面有字。大衍文。”
团团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写的什么？”
“写的……”圆圆的声音变得极其古怪，“‘快跑。它醒了。’”
团团沉默了三秒钟。然后他推了推眼镜，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。硅基文明埋在地幔里的中继站，居然给我们发警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圆圆问。
“意思就是，硅基文明自己也知道，有些东西不该碰。”团团跳下残骸，朝着运输舰走去，“姐，让顾衍之把那块显示屏拆下来运回长安。我去找娘亲。这件事，比我们想的要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