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圆圆的黑色军靴狠狠抽在一尊十米高石像的侧肋。
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废墟上空回荡。重达数十吨的石像向右侧踉跄倾斜,腰部的钢筋混合混凝土被这股巨力生生踢断。
但它没有倒下。
石像那平滑的黑色镜面脸庞转向圆圆。右臂的巨大塔盾带着撕裂风声的锐鸣,泰山压顶般砸落。
圆圆双脚猛蹬地面,身体贴着塔盾边缘倒滑而出。
塔盾砸中地面。
焦黑的泥土冲天而起,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两米的陨石坑。
“大衍的近卫军,不打这种没完没了的烂仗。”
圆圆翻身跃起,吐出一口混着灰尘的血水。
她的呼吸依旧平稳,但战斗服的边缘已经被高频震荡刀刃割开了几道口子。
被她踢断腰部的石像,正在迅速重组。
地面上的碎石和钢筋受到无形引力的牵引,逆着重力向上飞起,精准地填补进石像的伤口中。
三秒钟。石像恢复如初。
整整三十尊石像,构成了一台完美的绞肉机。它们共享着同一个高维逻辑中枢,互相配合,封死了所有的突围路线。
顾衍之趴在陈军的背上,牙齿不住地打颤。
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陈军的宇航服领口。
“它们会无限复原!这里的建筑垃圾太多了,它们根本杀不死!”顾衍之嘶哑地大喊。
“闭嘴。保存氧气。”
陈军左手握着战术切割刀,右手死死托住顾衍之的大腿,目光警惕地盯着外围。
林舒芸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她没有躲避飞溅的碎石。
左手的纳米银丝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,化作一柄两尺长的银色短刺。
她的视线没有看那些挥舞刀刃的石像,而是死死盯着它们脚下的大地。
“任何物质的重组,都需要能量传输的介质。”
林舒芸眼底闪过幽蓝的数据流。
“硅酸盐晶体在受到高维引力挤压时,会产生压电效应。黑碑利用这种压电谐振,来给这些石像发送动作指令。”
她向前迈出一步。
皮鞋踩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圆圆,让开一条通道。”林舒芸冷声下令。
圆圆闻言,双拳猛地砸向地面。
狂暴的动能掀起一阵沙暴,逼退了正前方两尊石像的步伐。她借势向后空翻,稳稳落在林舒芸身侧。
前方露出了一个五米宽的缺口。
林舒芸没有犹豫,径直走向那两尊正在重新合围的石像。
“母后!危险!”
林舒芸充耳不闻。
十米高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。
左侧的石像举起高频震荡刀刃,对准她单薄的身体,劈头盖脸地斩下。
狂风压得她呼吸一滞。
林舒芸没有抬头。
她高高举起那只布满纳米丝线的左手,握着银色短刺,狠狠扎进脚下的一块巨大承重墙残骸中。
短刺没入混凝土,直达内部的钢筋网络。
“指令篡改。逆向谐振。”
林舒芸咬破舌尖,将一口鲜血喷在左手上。
血液中的铁离子瞬间增强了生物电的传导效率。这具肉体残存的所有生物电,化作一道高频电磁脉冲,顺着地下的钢筋网络,疯狂轰入那三十尊石像的压电晶体核心。
嗡——!
劈向她头顶的刀刃,在距离她额头不足十厘米的地方,硬生生停住。
高频震荡产生的气流,削断了她额前的几缕黑发。
三十尊石像在同一微秒内陷入了僵直。
它们面部的黑色镜面上,疯狂闪烁起红蓝相间的条纹。
“你修改了它们的敌我识别码?”圆圆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不。”
林舒芸拔出短刺,转身走向陈军和顾衍之。
“我只是把它们的攻击优先级,设定为了‘距离最近的高质量目标’。”
话音刚落。
那尊停在林舒芸面前的石像,猛地转身。
它左臂的震荡刀刃,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旁边另一尊石像的胸腔。
火花四溅。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彻废墟。
被捅穿的石像挥舞塔盾,狠狠砸在袭击者的头颅上。黑色的镜面当场爆碎。
三十尊不知疲倦的物理监考官,瞬间陷入了惨烈的自相残杀。
大地剧烈震颤,碎石横飞。
“走。”
林舒芸没有任何停留,大步走向隔离城市的半透明逻辑高墙。
陈军背着顾衍之,圆圆断后。
四人穿过石像互相厮杀的战场,来到了那堵直通天际的高墙前。
高墙表面流淌着绿色的数字瀑布。
一只被气浪掀飞的野狗撞在墙面上,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,瞬间化作一串乱码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这东西带有物理湮灭属性。”陈军放下顾衍之,看着高墙,脸色铁青。
林舒芸停在墙前半米处。
她转过身,看向身后那片正在互相拆解的石像废墟。
“圆圆,去挖一颗核心过来。”
圆圆点点头。
她化作一道黑影冲入战阵,一脚踹翻一尊断了腿的石像。徒手刺入它的胸腔,硬生生扯出一块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硅酸盐晶体。
晶体表面布满复杂的几何纹路,烫得惊人。
圆圆将晶体扔在林舒芸脚下。
林舒芸用左手的纳米短刺,刺入晶体中心。
“它是系统生成的白名单物体。”
林舒芸手腕一挑,晶体被挑向那面半透明的高墙。
接触的瞬间,墙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绿色的代码向四周退避,在晶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。
“权限欺骗。维持时间十秒。”
林舒芸率先迈步,跨入那个空洞。
“跟上!”圆圆一把推着陈军和顾衍之,将他们塞进洞口,自己紧随其后。
在他们穿过高墙的瞬间,空洞迅速闭合。
后方石像坍塌的巨响被彻底隔绝。
世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们进入了被封锁的城市。
柏油马路上,一辆辆汽车静止在原地。车门敞开,却空无一人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四敞。
咖啡馆的落地窗前,一杯打翻的咖啡悬停在半空中。褐色的液体保持着溅射的姿态,没有一滴落在地上。
时间在这里被冻结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顾衍之看着那杯悬空的咖啡,声音干涩。
他伸手想要去触碰。
“别碰。”林舒芸冷声喝止。
顾衍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这里的引力常数被修改为零。空气阻力被无限放大。你碰它一下,它蕴含的动能就会在你指尖释放,把你的手炸成肉泥。”
林舒芸看着城市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电视塔。
电视塔的顶端,一圈暗红色的光环正在规律地脉动。每一次脉动,天空中那层紫黑色的阴云就会压低一分。
“黑碑正在利用电视塔的信号天线,向整个地壳注入降维代码。”
林舒芸迈开脚步,向着电视塔的方向走去。
“我们必须在它完成物理覆盖前,砸烂那个发射器。”
通往电视塔的主干道上,漂浮着无数失去重力的杂物。
垃圾桶、自行车、散落的文件纸张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,构成了一片诡异的立体雷区。
“用缆绳。”圆圆从宇航服的腰包里抽出高强度碳纤维绳索,一端扣在自己腰间,另一端扔给陈军。
“母后,我带路。”
圆圆在前方开道。
她不需要借力,凭借大白虎基因对肌肉的绝对控制,她在漂浮的汽车和路灯杆之间精准跳跃,没有触碰任何一件静止的悬浮物。
陈军背着顾衍之,利用缆绳的牵引,艰难地跟在后面。
林舒芸走在最后。
她的右臂无力地垂着。左手的纳米丝线不时弹出,钉在两侧的建筑墙壁上,借力向前滑行。
汗水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这具十七岁的身体,机能正在迅速枯竭。内脏在超频运转下,开始渗血。
半个小时后。
他们穿过了这条诡异的零重力街道,来到了电视塔下方的巨大广场。
这里的引力恢复了正常。
电视塔高耸入云,塔身覆盖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幕墙。
一楼的迎宾大厅空荡荡的。
四人推开旋转门,走进大厅。
大厅的中央,原本应该有六部高速电梯直通塔顶。
但现在,电梯的金属门全部被焊死。缝隙处流淌着暗红色的金属熔液,散发着刺鼻的高温。
“物理切断。”陈军走到电梯门前,用切割刀敲了敲,“它把向上的通道锁死了。”
顾衍之指着大厅右侧的一扇安全通道门。
“那里有楼梯!消防通道!”
圆圆走过去,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。
门后,是一条盘旋向上的水泥楼梯。楼梯间里闪烁着惨白的应急灯光。
“爬楼梯?这座塔有四百米高,至少一百二十层。”陈军脸色难看。
“没别的路了。上。”
林舒芸越过他们,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荡,单调而沉闷。
他们快速向上攀爬。
圆圆开路,林舒芸居中,陈军背着顾衍之垫底。
五层。十层。二十层。
墙壁上的楼层指示牌不断更迭。
没有遇到任何阻碍。没有怪物,没有逻辑陷阱。
只有永远爬不完的台阶。
十五分钟后。
陈军大口喘息着,汗水湿透了宇航服的内衬。
“指令长……我怎么觉得……不对劲?”
陈军停下脚步,靠在扶手上。
“我们至少爬了四十层。但我头盔里的气压计显示,我们的海拔高度没有任何变化。”
林舒芸的脚步也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上方盘旋的楼梯。又低下头,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通道。
墙壁上的数字牌,赫然写着:42F。
“顾衍之。”林舒芸突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顾衍之趴在陈军背上,虚弱地回应。
“把你口袋里的那支水性笔扔下去。”
顾衍之照做。
黑色的水性笔从楼梯缝隙中垂直坠落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啪。
一声脆响,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。
四人同时抬起头。
那支刚刚被扔下去的黑色水性笔,竟然从他们上方的楼梯间掉了下来,精准地砸在林舒芸脚边的台阶上。
楼梯间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衍之的瞳孔疯狂震颤。
“它……它从上面掉下来了?这怎么可能!”
林舒芸弯腰,用左手捡起那支笔。
她的目光变得极度冰冷,刺向墙壁上那盏惨白的应急灯。
“空间曲率折叠。首尾相连的三维闭环。”
林舒芸攥紧了手中的笔,塑料笔杆在纳米丝线的挤压下发出开裂的脆响。
“彭罗斯阶梯。”
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。在高维,大炮就是逻辑本身。
“它把这段楼梯,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死结。”林舒芸冷冷地吐出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