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岳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的事，你我知道就好，对外就说后山封禁调整，暂无异常。”
李展硬生生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。
前山的广场上，南粤武道学院的带队老师已经跟景区管理处沟通完毕，正招呼学生们集合准备离开。
几个学生还在回头张望后山的方向，小声议论着方才的事。
带队老师拍了拍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看了，今天行程结束，回酒店休整。”
学生们陆续聚拢过来，排成两列朝山门走去。
走在最后面的两个男生还在低声嘀咕。
“你说后山那雾怎么忽然就散了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肯定跟万象盟有关系。”
“你说……会不会是那个苏先生？”
“别瞎猜了，走快点。”
两人小跑着追上了队伍，身影渐渐消失在景区出口的拐角处。
与此同时，南海之滨，浪涛拍岸。
一道灰色身影从虚空中踏出，无声无息地落在礁石之上。
来人身形佝偻，面容枯槁，手持一根乌木拐杖。
咸腥的海风扑在他身上，吹得灰袍猎猎作响。
可他站在那里，却像一根钉在海天之间的石柱，纹丝不动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看向北方那片苍茫大地的某个角落。
“终于找到了。”
老者轻声开口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。
他抬手将拐杖往身前一拄。
杖底点在礁石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顺着海面传了出去，方圆千里的海浪竟同时停滞了一瞬。
老者的身形在原地淡去，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般。
下一刻，他已经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空，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秦川大地上空，老者停下了脚步。
他低头俯瞰，目光落在云露山的方向。
那座山在他的视野中格外清晰，山巅之上的灵气流转、地脉走势，都纤毫毕现地映入他的眼底。
老者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有意思。”
突然，后山深处，一道气息传来，让老者的心中猛地一震。
“这是……”
那道气息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降下云头，落在云露山脚下的石阶前。
他收起所有气息，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游方老者。
拄着拐杖，步履蹒跚地拾级而上。
越往上走，那股感觉就越清晰。
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此刻，一道白衣身影正坐在石凳上，背对着他。
“老先生远道而来，一路辛苦。”
老者微微一笑，拄杖上前两步：“老夫叨扰了，此地景色甚好，想来一观。”
苏林终于转过身来。
老者与苏林对视的那一瞬，忽然觉得浑身一紧。
那道目光极其平静，可在这平静之下，他似乎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。
却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丝极其久违的压迫感。
老者的心沉了沉。
苏林笑道：“老人家从虚空深处横渡而来，身上带着烛龙一族的气息，一路穿行亿万里，你跟我说，你只是来观景的？”
凉亭里气氛陡然一滞。
老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枯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片刻后，那丝僵硬才堪堪化开，他轻叹了一声。
“先生慧眼，老夫瞒不过你。”
他将拐杖往地上一拄，原本佝偻的身形挺直了几分。
那股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也不再遮掩，一丝龙威从他身上弥散开来。
整座凉亭周围的草木尽数伏倒，连山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可苏林依旧坐在石凳上，神色未变。
那股足以让寻常修士胆寒的龙威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便自行消散。
老者看着这一幕，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了。
他拄着拐杖，没有再往前走，站在凉亭外，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最终在凉亭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像是一个走了太远的路，终于找到落脚处的旅人。
“老朽烛九，烛龙一族现任族长，方才多有冒犯，先生莫怪。”
烛九见苏林不语，也不觉得被冷落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先生方才说得对，老朽确实是从虚空深处横渡而来，循着那一缕真龙气息找过来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林的眼睛。
“先生身上有那缕气息的残留，虽然已经极淡了，但老夫绝不会认错。”
苏林饶有趣味地望着他：“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烛九怔了一下，随即坦然答道：“数万年，数十万年，或许百万年前，很早之前族中便有记载。
那枚龙卵诞生之时，族中长辈就已经感知到有纯粹的龙族气息波动，只是无法确定具体方位。
直到那枚卵孵化，真龙气息冲天而起，老朽这才彻底锁定。”
苏林语气平淡：“那你来得有些晚了。”
烛九苦笑了一声：“老朽本有一滴精血遗落此地，想着此界贫瘠，足以将其带回我族，却不曾想中间出了岔子。
又曾借着那滴精血的残留感应，隔着虚空短暂地探出一缕神念，却不曾想被先生神魂所震。”
烛九说到这里，抬眼看向苏林，眼中仍有忌惮。
“老朽今日登门，本来想先试探一下先生的底细，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可先生一眼便看穿了老夫的来意，老朽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。”
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，对着苏林微微躬身，行了一个平辈之礼。
“烛九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？”苏林淡淡一笑。
烛九苦笑一声，丝毫没有合道境大妖地气场，只像一个耄耋老者。
随即神色间最后那点试探也收了起来。
“老朽纵横灵界，横渡过无数界域，见过亿万天骄，可像先生这样的人，却是不多见。”
“你们烛龙一族，如今什么处境？”
烛九的眼神暗了一瞬。
“不瞒先生，我烛龙一族曾经也是纵横一方的真龙后裔。
可上古百族大战之后，族中血脉日渐稀薄。
到了老朽这一代，真正的真龙本源早已微乎其微。
族中数万年再无一人能引动飞升天劫，困守在那方残破天地之间，日益衰微。
老朽如今虽是合道之境，可那点修为，已经是拼尽全族底蕴才勉强堆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