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漆黑的“云团”如同活物,翻滚蠕动间撕裂周遭洁白的云海,所过之处,连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、扭曲。恐怖的污秽气息即使隔着飞舟厚重的舱壁和防护法阵,也如同冰水般渗透进来,让人心脏骤缩,呼吸滞涩。
“墟脓!是‘墟’力凝聚的空间脓疱!”老刀的脸色彻底变了,再无半点之前的爽朗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验丰富者面对绝境的铁青,“该死!怎么会在这条安全航线上遇到这东西!而且是冲我们来的!”
他的判断与北辰的感应不谋而合。这绝非偶然!
“所有护卫!准备接敌!启动应急法阵!”舟师的嘶吼混杂在刺耳的警报声中。**
飞舟剧烈震颤着,表面铭刻的防护法阵全力激活,绽放出刺目的青白色光芒,在舱壁外形成一层厚重的光膜。同时,飞舟开始艰难地调转方向,试图规避。**
然而,那漆黑的“墟脓”速度太快,体积也在急速膨胀,仿佛锁定了猎物的毒蟒,狠狠地撞了上来!
“轰——!”
惊天动地的撞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!整艘飞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具,猛地向一侧翻滚!舱内瞬间天旋地转,所有未固定的物品和人体都被抛飞起来,狠狠砸在舱壁、舱顶!凄厉的惨叫与骨折的闷响不绝于耳。
北辰在撞击发生的刹那,本能地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,如同铁钉般牢牢钉在地面,同时用脊背和手臂死死护住怀中的小曦。一股巨力从侧方袭来,撞得他气血翻腾,但他咬牙硬撑了下来。身边的雷阁主惨叫一声,被甩了出去,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老刀一把拽住。**
舷窗外,那漆黑的“墟脓”已经如同黏稠的沥青般糊在了飞舟的防护光膜上,不断地腐蚀、渗透。光膜明灭不定,发出“滋滋”的可怕声响,迅速变薄。更恐怖的是,那“墟脓”中扭曲的影子开始凝实,化作一只只形态狰狞、浑身滴落着漆黑黏液的怪物,用利爪、口器疯狂地撕扯、撞击着光膜!
“防护要破了!”不知是谁绝望地大喊。
就在此时,一直蜷缩在舱尾角落的那名瘦削少年,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。他猛地扯开怀中油布包裹,露出里面一截看似普通、却布满奇异血色纹路的暗红色木杖!木杖顶端,镶嵌着一颗浑浊不堪、不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灰色晶石。**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祭……”少年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疯狂与决绝,他一口咬破自己的手腕,将滚烫的鲜血淋在木杖之上!
“不要!”老刀似乎认出了那是什么,脸色骤变,“那是‘蚀血咒杖’!他要献祭自己召唤更可怕的东西!”
然而已经晚了。吸饱了鲜血的木杖骤然爆发出一团暗红色的邪异光芒,那颗灰色晶石中传出一声满足而饥渴的尖啸!一股与外面“墟脓”同源、却更加凝练诡谲的阴邪力量,如同爆炸般从木杖中扩散开来!
这股力量并未攻击舱内众人,而是如同引信,瞬间与外面的“墟脓”产生了共鸣!漆黑的“墟脓”剧烈翻腾,一个巨大的、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扭曲而成的恐怖虚影,在脓包中央缓缓浮现,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!
内外夹击!这少年竟然是内应!他的目标,或者说他背后之人的目标,就是要在这万丈高空,将这艘飞舟连同所有人彻底葬送!**
“混蛋!”一名“天工城”护卫目眦欲裂,挺刀扑向那少年。
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惨然而疯狂的笑,不闪不避,只是将所有的生机与意志灌入手中的邪异木杖。**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北辰动了。
在那少年亮出“蚀血咒杖”、气息与外界“墟脓”共鸣的刹那,他背后的“星月刃”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充满极致憎恶与净化欲望的剧烈震颤!怀中的小曦也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,眉心的龙纹金红光华大盛,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机混合着浩瀚的星辉意志,不受控制地从她小小的身体中迸发出来!
这两股力量——“盟约之钥”的净化之力与“皓月”遗泽的星辉——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共振,通过北辰这个纽带,轰然爆发!
北辰甚至来不及多想,所有的动作都出自本能。他放开抓着扶手的手,在飞舟剧烈的颠簸中,身形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闪电,直扑那持杖少年!途中,他的手已经反手拔出了背后的“星月刃”!
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将这几日在叶城主指点下领悟到的、那种与刃同心的“感应”与“共鸣”催动到极致,将心中所有的焦灼、怒火、守护之念,尽数灌入这一击之中!**
“星月刃”发出一声清越激昂、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长鸣!刃身上的金红色火纹与银白色星辉交织流转,在这充满阴邪与绝望的舱室内,绽放出一道璀璨夺目的、充满希望与秩序的光华!
那持杖少年感应到背后袭来的恐怖气息,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,转为极致的惊骇。他想要回身,想要催动木杖抵挡,但那金红银白交织的光华太快,太纯粹,对他手中邪物的压制力太过绝对!**
“不——!”少年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嗤!”
光华掠过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那截散发着浓烈阴邪气息的“蚀血咒杖”,在接触到“星月刃”光华的刹那,如同烈阳下的黑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汽化,连同顶端那颗灰色晶石一起,化作一缕青烟。少年手腕处的伤口也被那光华扫过,翻卷的皮肉瞬间止血,甚至开始缓慢愈合,但他本人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,眼神迅速黯淡下去,软软倒地。
同时,舱外那正在凝实的恐怖虚影发出一声充满痛楚与暴怒的尖啸,凝实的过程被硬生生打断!失去了“蚀血咒杖”这个内应和引信,“墟脓”与飞舟防护光膜的对抗出现了一瞬的滞涩。
“就是现在!”老刀眼中精光爆射,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、布满复杂机括的金属圆球,狠狠砸在舱壁上!“破邪雷!给老子开!”**
“轰隆!”一声比之前撞击更加沉闷却集中的巨响在舱壁外炸开!一团炽白色的、充满爆裂性纯阳气息的雷光猛地在“墟脓”与防护光膜交界处绽放!
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巅毫,正是“墟脓”因内应被破而出现波动的瞬间。炽白雷光对污秽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,顿时将那片“墟脓”炸得四分五裂,露出后方被腐蚀得伤痕累累的飞舟外壁,以及……一线逃生的空隙!**
“所有动力!冲出去!”舟师嘶声狂吼。
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残存的动力法阵全力输出,带着滚滚黑烟与残破的船体,猛地从那片被炸开的“墟脓”缺口中钻了出去!
身后,失去目标的“墟脓”疯狂地扭动、膨胀,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吼中,缓慢地坍缩、消散在云海之中。**
舱内,一片死寂。只有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呻吟,以及飞舟结构受损发出的“嘎吱”声。**
阳光再次透过残破的舷窗照射进来,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与劫后余生的虚脱。**
北辰拄着“星月刃”,单膝跪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方才那一击抽空了他大半的力量和精神,但看着怀中渐渐止住哭声、只是小声抽噎的妹妹,以及身边脸色苍白却完好无损的雷阁主,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踏实感。
他抬起头,看向同样气喘吁吁、却目光炯炯盯着他的老刀。**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“小兄弟,”老刀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和灰尘,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手上的家伙事儿,不简单啊。还有这娃儿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小曦眉心尚未完全敛去的金红光晕,“看来,咱们这趟路,是被人给盯死了。”
北辰沉默地点了点头,将“星月刃”重新归鞘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昏死过去的少年身上,又看了看舷窗外依旧茫茫无际、却已暗藏无尽杀机的云海。
前往“天工城”的路,才刚刚开始,危险便已如影随形。**
而这一切,显然只是序幕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