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将军的回答堪称完美,无懈可击,句句在理,字字珠玑,站在道义与职责的制高点。
杨清志听完之后,也是沉吟了片刻,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,只能忽然爽朗一笑,化解尴尬。
“本官只是跟你开个玩笑,何必这么较真?!至于你所说拐卖良家妇女,福安寺乃邪恶之地,还需要本官彻查之后,再做定夺。”
“不过,有一件事,石将军应该知道,有一个来自隆安县的县丞,名为陈长安,勾结山贼,灭了宋家满门。”
“可有此事啊?”
杨知府声音骤然压低,语气冰冷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石将军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正是因为这句话,让石将军的心瞬间跌入低谷,这正是他最担心、最害怕的问题。
杨清志摆明了要颠倒黑白,将所有罪责推到陈长安身上,包庇宋家,维护六皇子的利益。
他知道,自己一旦回答不好,不仅保不住陈长安,连自己也会被牵连其中,万劫不复。
“知府大人,我这一路走来,也是随陈大人而行,深知陈大人的为人。”
“这陈大人一直都在调查福安寺这件事,忠心耿耿,为民除害,怎么可能会勾结山贼?”
“也不知道是谁在恶意造谣,混淆视听,还请等大人彻查真相之后,再做定夺。”
石将军的回答不卑不亢,从容镇定,既维护了陈长安,又没有直接顶撞知府,滴水不漏。
杨知府听到之后,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,神色淡漠,仿佛此事就此作罢。
“这件事我会调查的,接下来啊,不劳烦石将军了,你一路操劳,也辛苦了。”
“等石将军回去之后,麻烦帮本官为北陵军主将道一声好!北疆驻守,诸位将士在外辛苦了。”
杨知府说到这的时候,已经从公堂之上缓缓走了下来,官袍拖地,步伐沉稳,官威十足。
“下官一定带到!”石将军神色平静,淡淡回答,心中却依旧紧绷着弦,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“石将军,你随我来!”
杨知府说完之后,便转身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,背影冷漠,让人猜不透心思。
庄正杰和魏坤见状,连忙想要跟过来,却被杨知府身边的师爷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刻止步。
两人站在原地,不敢再动,只能眼巴巴望着后院的方向,满心焦躁却又无可奈何。
石将军紧随其后,跟着杨知府来到了县衙后院,此时已经临近开春,平安县的气候比其他地方暖和很多。
树上都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,地上的积雪也都融化得差不多,泥土湿润,一片初春的生机。
杨知府走到院中青石椅旁,缓缓坐下,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他从怀中拿出一条精致的丝绸手帕,轻轻擦拭着脚上的官靴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那官靴之上,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,晶莹剔透,在微光下熠熠生辉,价值连城。
擦拭完毕,杨知府随手将手帕丢在一旁的石桌上,缓缓转过头来,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将军。
“知府大人,您唤我过来,可有事?”石将军躬身侍立,神色恭敬,开口轻声问道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对话,才是今日最关键、最凶险的部分,关乎所有人的命运。
“现在已经不在公堂之上,所以我现在把你喊过来,所说的都是私事!”
杨清志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直视石将军,开门见山。
“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!福安寺的事,不能挖的太深,我知道你也是被卷入进来的,所以啊,本官也能够理解。”
“现在有两条路,你帮本官选一条,第一条路,彻查福安寺,调查出真相,水落石出,还天下一个太平,还人心一个公道!”
“但是,这会卷入很多人,牵扯皇室宗亲,甚至会把你们北陵军也拖入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,万劫不复。”
“还有一条路就是,这件事就此作罢,找个合理的理由宣告出去,把福安寺彻底摘出去。”
“毕竟你知道,曾经六皇子经常会来福安寺上香上供,这里都已经快成为六皇子的避暑山庄了。”
“这种丑事若是传出去,会对皇室的声誉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,动摇国本。”
“只要这件事不继续往下挖,现在是怎么样,接下来还是怎么样,所有相关的人,谁也不会被卷入进来!”
杨知府说到这的时候,才将手帕随手扔掉,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石将军。
他这一番话,看似是给选择,实则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,更是对石将军的试探与敲打。
他在逼石将军站队,逼石将军放弃追查,与他一起掩盖六皇子的滔天罪行。
石将军站在原地,心中一片冰凉,他深知自己根本玩不转这场权术博弈。
他是武将,擅长的是沙场厮杀,不是官场的尔虞我诈、勾心斗角。
眼前的局面,除非宋志书立刻赶回来在旁支招,否则他根本无法应对,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。
石将军站在原地,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,
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,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出口。
他是沙场厮杀的武将,最擅长的是刀枪剑戟,从来不是官场文字游戏。
话说轻了,等于直接认输,以后再无半分话语权,
话说重了,便是顶撞上官,被扣上藐视上司、图谋不轨的罪名。
杨清志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,分毫细节都逃不过去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,每一秒都漫长如年。
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过,带起一丝炭火的焦味,却吹不散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。
石将军喉结轻轻滚动,深吸一口气,终于谨小慎微地开口。
“杨知府放心,石某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沉稳,
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心头反复掂量过无数遍。
他已经明白,想要彻底掀翻福安寺,连根拔掉六皇子的势力,
在眼下这个局面,根本就是痴心妄想,绝无可能实现。
对方是皇子,是朝堂上真正手握重权的大人物,不是他一个六品武将能撼动的。
他能做的,只有退让,只有妥协,只有尽可能为陈长安争一条生路。
这不是懦弱,而是在绝境之中,唯一能保住身边之人的办法。
有些时候,低头,不是认输,而是为了让重要的人活下去。
“不过有一件事,我必须声明在前。”
石将军抬起头,目光坚定,没有半分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