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国皇都,朱雀门外。
陆沉仰望着高达十丈的城墙,喉咙微微发紧。
昨夜伏击战大获全胜,宁王残军被引入峡谷,五百死士用滚石火油重创敌军。但张教授和宁王萧景趁乱逃脱,如今下落不明。
发什么呆?苏芷扯了扯他的衣袖,待会儿见了陛下,可别再结结巴巴的。
陆沉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新换的锦袍——这是萧云凰派人送来的天策郎官服,墨蓝色底绣银纹,腰间配玉带,倒是与他现代人的气质奇异地融合。
我现在的古语水平……
勉强能听。苏芷翻了个白眼,记住,少说话,多行礼。
朱雀门缓缓开启,两队金甲禁卫鱼贯而出,在道路两侧列阵。一名紫袍宦官手持拂尘,尖声宣道:
宣,昆仑陆沉,入宫觐见——
陆沉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上白玉甬道。
太极殿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
陆沉刚跨过高槛,就感到数十道锐利的目光刺来。他按照苏芷教的礼仪,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:
臣,陆沉,参见陛下。
龙椅上,萧云凰一袭明黄龙袍,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她的表情,但陆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平身。
清冷的女声在殿内回荡,陆沉直起身,这才有机会打量传说中的夏国朝堂——雕梁画栋自不必说,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那尊青铜巨鼎,鼎身刻满晦涩符文,与他掌心的玉痕隐隐呼应。
陆卿解围城之危,献破敌之策,朕心甚慰。萧云凰缓缓道,按律当封爵赐金,然——
陛下!一名红袍大臣突然出列,正是礼部尚书郑玄,老臣以为不妥!此人来历不明,所施之术近乎妖邪,岂能轻易封赏?
郑大人此言差矣。兵部侍郎立刻反驳,若无陆先生火药之助,北谷一战岂能大捷?
朝堂顿时吵成一片。陆沉站在风暴中心,虽然只能听懂六七成,但也明白自己成了新旧两派斗争的焦点。
突然,一个阴柔的声音压过众人:
老臣倒想请教陆先生——
人群分开,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紫金冠,蟒纹袍,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丞相赵元!
陆沉瞬间绷紧神经——这可是萧云凰的头号政敌,宁王背后的支持者!
赵元眯着昏花老眼,将陆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:
先生自称来自昆仑,可昆仑乃道家圣地,先生却通晓墨家机关术、兵家战阵,甚至…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能预知天机?
殿内骤然安静。
陆沉心跳加速——这是个陷阱。承认能预知天机就是妖言惑众,否认则无法解释自己的现代知识。
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对策时,萧云凰突然轻咳一声。
所有大臣立刻噤声。
陆卿。她淡淡道,丞相问你话呢。
龙案之下,她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三下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。
陆沉会意,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金属物件。
清脆的响声惊得侍卫们差点拔刀。只见陆沉手中多了一个冒着火苗的——其实只是个防风机。
妖术!郑玄尖叫着后退。
陆沉不慌不忙地将靠近自己的衣袖,布料却完好无损。
非妖术,乃格物之道。他尽量用简单的古语解释,昆仑秘传,可驭水火。
说着,他又掏出手机——昨夜充好电的——点开一段预先录制的视频:火山喷发的纪录片。
此乃昆仑天池。他指着屏幕上翻滚的岩浆,非神力,乃地火。
朝堂上一片死寂,大臣们盯着这个会动的,有的目瞪口呆,有的已经开始默念佛号。
赵元脸色阴晴不定,突然冷笑:
纵然如此,先生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宁王同谋?北谷之战后,宁王就失踪了,未免太过巧合!
这记杀手锏直指要害,连萧云凰都微微蹙眉。
陆沉早有准备。他转向龙椅,深深一揖:
臣请陛下准臣演示千里传影之术,以证清白。
萧云凰微微颔首,宦官立刻抬来一张檀木桌。
陆沉将手机架好,接通了与林雨晴的预置视频链接。现代那边应该是深夜,但林雨晴显然一直在等待——
陆沉?!她的声音从手机传出,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,你那边怎么样?
所有大臣都吓傻了,几个年迈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,高呼神仙显灵。
赵元脸色铁青,手指微微发抖。
一切安好。陆沉用现代汉语回答,然后切回古语,这位是臣在昆仑的同门,可为我作证。
林雨晴虽然听不懂古语,但按照事先排练的剧本,她举起一张照片——上面是宁王被五花大绑的样子!
昨夜我们擒获此人,他自称,正企图开启邪阵。她指着照片说。
朝堂轰然炸开!
真是宁王!
这画工…不,这留影之术神乎其神!
萧云凰适时起身,冕旒玉珠碰撞出清脆声响:
众卿可还有疑问?
无人敢应。
赵元死死盯着照片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:
老臣…老臣身体不适,恳请告退…
萧云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:
丞相年事已高,是该好好休养了。准奏。
待赵元踉跄离去后,萧云凰正式下旨:
昆仑陆沉,忠勇可嘉,封天策郎,领兵部参议,赐金百两,宅第一座。
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
另特许入藏书阁,览皇家典籍。
这最后一项恩赐引起一阵低声议论——藏书阁可是连一般皇亲都不能进的地方!
陆沉却明白,这是萧云凰在帮他寻找稳定通道的方法。
臣,谢恩。
觐见结束后,一名小太监引陆沉来到御花园深处的凉亭。
萧云凰已换下朝服,一袭素白常服,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。没有冕旒遮挡,陆沉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陛下该好好休息。他忍不住说。
萧云凰摇头,示意左右退下。待亭中只剩二人,她才开口,这次用的是现代汉语:
你的语言进步很快。
陆沉惊讶于她标准的发音:陛下会现代…呃,我们那边的语言?
只会一点。萧云凰从袖中取出那本《现代汉语速成》,韩将军带来的。
她翻开书页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。陆沉注意到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块破碎的腕表,表盘偶尔会闪出微弱的蓝光。
林小姐说,通道只能再维持36小时。萧云凰单刀直入,你必须在时限内回去。
陆沉点头:但张教授还在这里,他若继续研究空间裂缝…
朕会处理。萧云凰打断他,你现在的任务是去藏书阁,找到《山河社稷图》。
那是什么?
夏国开国太祖留下的秘宝,记载了所有空间节点的位置。她轻触腕表,包括…连接你们世界的。
陆沉心头一震。如果真有这样的地图,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危机,还能…
陛下为何帮我?他忍不住问,我若回去,可能再也…
因为契约。萧云凰望向亭外的池塘,守门人与夏皇,本就是一体的两面。
她突然咳嗽起来,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。陆沉急忙上前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龙气反噬而已。她擦去血迹,时间不多了,跟朕来。
皇家藏书阁位于皇宫西北角,是一座三层木结构建筑,外表朴实无华,内部却机关重重。
萧云凰用随身玉佩打开青铜大门,扑面而来的是陈旧的墨香与淡淡的霉味。数以万计的竹简、帛书、纸册分门别类地存放在紫檀木架上。
顶层。她指向楼梯,小心台阶,有暗弩。
陆沉跟着她迂回上行,发现每层楼都按照八卦方位布置,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机关。
顶层只有一间狭小的密室,中央石台上摊开一幅泛黄的绢画——正是《山河社稷图》!
陆沉凑近细看,倒吸一口冷气。这哪是什么地图,分明是一幅精确到可怕的立体投影!山脉河流并非平面绘制,而是用某种特殊墨料呈现出三维效果,更惊人的是,某些区域还在缓缓流动,仿佛活物!
这是…
太祖得自昆仑的宝物。萧云凰轻抚画面,看这里。
她指向东南角的一处山谷,那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陆沉俯身看去,瞳孔骤缩——
谷中赫然呈现出现代城市的轮廓!
两界重叠已经开始了。萧云凰声音沉重,若不尽快稳定通道,重叠区域会不断扩大,最终…
两个世界都会崩溃。陆沉接话。
他继续查看地图,突然在北部边境发现一个熟悉的标记——血池祭坛!但让他毛骨悚然的是,祭坛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,穿着现代西装!
张教授!
萧云凰点头:他逃往北境,定是去启动备用祭坛。
陆沉急忙摸手机想通知林雨晴,却发现没信号。就在这时,腕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!
表盘上的裂痕扩大,蓝光变成危险的红色。
不好!萧云凰一把抓住陆沉的手,他在强行开启通道!
地图上的血池祭坛开始发光,那道代表空间裂缝的红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!
陆沉感到掌心的玉痕突然灼痛,一股热流顺着手臂窜向心脏。与此同时,萧云凰眉心的金纹也亮了起来。
两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,金线与玉痕交织,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立体星图!
这是…
契约印记。萧云凰呼吸急促,先祖留下的空间坐标。
星图中,两个光点格外明亮——一个代表夏国,一个代表现代世界。而此刻,第三条红线正试图强行连接两者!
陆沉突然头痛欲裂,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:
千年前的祭坛…黑袍人递出的半块玉璧…女祭司决绝的背影…
他跪倒在地,鲜血从鼻腔涌出。
萧云凰同样痛苦不堪,但死死扶住石台:集中精神!看那条红线的源头!
陆沉强忍剧痛,顺着红线反向追踪——在星图边缘,一个隐藏极深的黑点正在闪烁。
那里!他指向黑点,第三股力量!
萧云凰脸色大变:原来如此…张教授背后还有人!
她突然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社稷图。陆沉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。
陛下!
听好…萧云凰虚弱地说,你必须去北境摧毁祭坛,但要小心…那个人可能已经…
话未说完,她彻底昏死过去。
太医署乱成一团。
龙气暴走,经脉逆流!首席太医颤抖着把脉,陛下恐怕…
闭嘴!陆沉厉喝,用冰敷降温,再取硫磺粉撒在寝殿四周!
太医们面面相觑,但看到陆沉手中代表皇权的玉佩,只得照办。
苏芷匆匆赶来,见状倒吸一口冷气:是黑鳞病的变种!陛下何时接触过感染者?
陆沉想起萧云凰曾徒手触碰那些现代设备——张教授一定做了手脚!
能治吗?
除非找到源头。苏芷咬牙,否则三日之内…
陆沉握紧拳头。现在局势再清楚不过——张教授在北境重启祭坛,不仅会撕裂两个世界,还向萧云凰体内注入了致命毒素。
必须有人去阻止他。
但女帝昏迷,朝局动荡,赵元虎视眈眈…
传韩破虏。陆沉突然说。
苏芷苦笑:韩将军还在你们的世界。
陆沉这才想起现代那边同样危机重重。他看向昏迷的萧云凰,做出了决定。
准备两匹快马,再找一套轻甲。
你要去北境?苏芷瞪大眼睛,就我们两个?
陆沉从药箱取出一支基因强化剂——昨夜从战利品中偷偷留下的,是我一个人去。
苏芷还想反对,寝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禁卫冲进来,丞相赵元率百官在太极殿外请命,说…说陛下昏迷是妖人作祟,要求立即收押陆大人!
陆沉冷笑——老狐狸动作真快。
告诉他们,我这就去太极殿。他站起身,将强化剂藏入袖中,苏芷,陛下就交给你了。
少女太医急得眼泪打转:你会死的!赵元在宫中埋伏了至少三百刀斧手!
陆沉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萧云凰,轻声道:
记住,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,就把陛下带到祖宅水池边。
说完,他转身走向殿外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这不是赴死。
这是赴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