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一下，余光瞥到远处天边的方向。
从长乐天往北看，天际线上有一片不太对劲的颜色，灰蒙蒙的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金色光泽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膨胀。
距离很远，长乐天这边完全看不出什么动静，但那个方向的光确实不太正常。
“那边是不是有点怪？”
李素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像是冰层反光。”
她的语气不太确定，“长乐天北面有大型冰原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桂乃芬摇了摇头。
两人沉默了一瞬。
周围的魔阴身还在不断涌出来，巷子的阴影中，甚至头顶的屋檐上，红色的眼珠子一团一团亮起来，密密麻麻的。
桂乃芬的直播间弹幕又炸了。
“等等那边天上什么玩意”
“主播快跑！！！”
“那不是冰吧，怎么看着像……泡泡？”
桂乃芬正要回弹幕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。
那声音从高空压下。
她下意识抬起头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星槎。
不是一两艘。
一整列星槎编队从长乐天上空掠过，金白色的船身在夜色里划过一道道明亮的尾迹，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。
为首的几艘星槎体型大得离谱，船腹下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照明灯，把地面的影子全部扫成了碎片。
紧接着第二梯队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然后是第三梯队，密密麻麻的星槎像过江的鲫鱼一样排成整齐的阵型，朝着长乐天北面的方向飞速推进。
弹幕疯了。
“卧槽卧槽卧槽”
“这是战争吗？这是战争吧？！”
“主播你确定你只是路过吗？？”
“罗浮出大事了家人们！！！”
桂乃芬仰着脖子，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太优雅的弧度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震惊，这种街头艺人看到一辈子都难遇的大场面的震惊，跟害怕没什么关系。
她飞快地把棍子扛到肩上，对着直播终端喊了一嗓子。
“家人们！看到没有！罗浮星槎编队全军出动！这排面！这阵仗！小桂子这辈子头一回见！关注不亏！关注血赚啊！”
李素裳没看天上。
她侧过头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，棕色的眼眸往长乐天东侧的方向偏了几度。
那边是主街的方向，长乐天最宽的那条路。
整条主街的灯光似乎在以某种规律性的节奏暗下去又亮起来。
然后她听到了。
脚步声。
整齐划一，沉稳有力，地面的石板被震得嗡嗡响。
声音由远及近，从东往西缓缓铺过来。
“云骑军。”
李素裳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桂乃芬也听到了。
她转过头，往主街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长乐天主街的尽头，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列阵。
云骑军的制式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长枪如林，盾牌成墙，一面面绣着云骑徽记的战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那些人影安安静静地铺满了整条主街，看不到头，也看不到尾，数量至少上千。
他们在街道两侧迅速展开，盾牌架在前方，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，形成一道金属的墙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防线。
弩手上了屋顶，弓弦拉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。
第三道防线在更后面，隐约能看到阵型的中心有一面特别大的旗帜，金线绣的巡猎徽记在灯光里一闪一闪。
一个云骑军的小队长从队列里跑出来，手里攥着一面令旗，冲桂乃芬和李素裳的方向挥手。
他跑到近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，目光落在李素裳手里的剑上时多停了半秒。
“两位，前方封锁，平民请立即撤离。”
“等一下，我们....”
“罗浮全域进入战时状态，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在半炷香内撤出主街区，往西走，到地衡司指定的疏散点。”
小队长语气急促但还算礼貌，手里已经开始推桂乃芬的肩膀了，“抱歉，这是命令。”
桂乃芬被推着往后退了两步，一边退一边对着直播终端喊。
“家人们！云骑军大部队已经抵达长乐天！防线正在布置！小桂子被赶走了！但你们放心，小桂子会找到更好的角度....”
“直播关掉。”
小队长伸手就要去够她的手机。
桂乃芬嗖地把手缩到背后，表情无辜。
“什么直播？我没有直播啊，我就是看个时间。”
小队长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她还在滚弹幕的屏幕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再废话，直接朝旁边的两个云骑军使了个眼色。
那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。
“走走走走走！”
桂乃芬一把拽住李素裳的胳膊，拔腿就跑。
两个人从云骑军队列的缝隙里钻出去，沿着长乐天西侧的小巷子一路狂奔。
“你跑什么？”李素裳一边跑一边问。
“那可是大场面啊！”
桂乃芬头也不回地喊，“星槎编队，云骑军全线布防，封锁长乐天，一辈子能见几回？这流量我不蹭我还是人吗？”
“那你直播...”
“关了关了，小队长盯着我呢，但没关系。”
桂乃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背靠墙壁停下来，喘了两口气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我们绕到西侧的高台上，那边能看到主街的全貌，云骑军的防线怎么摆，星槎往哪个方向飞，北面到底出了什么事，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李素裳靠在巷子另一侧的墙上，剑尖朝下，冰蓝色的光晕缓缓收敛。
她看着桂乃芬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刚才说北面不太对劲。”
“嗯。”
“裳裳去的方向，是不是就是北面？”
桂乃芬的表情顿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了看巷口外的天空，星槎的尾迹还在北面的夜幕上横着，宛如一道道金白色的伤疤。
远处传来云骑军布防的号令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密密麻麻。
她重新拉起李素裳的手腕。
“走，先找高台。”
两个人从巷子的另一头钻出去，消失在长乐天西侧的楼宇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