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。广平市,省政府大院。
省长办公室内,周小川将一份红头加密档案,稳稳放在红木办公桌上。
“老板,国安那边刚传回消息。”周小川语速平缓,“程海岳拿到值班台账后,立刻让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孙建成,通过内部系统摸底了所有人的家庭背景。”
楚风云翻开这本看守所特级监舍区的人员底册。他目光扫过几行关键信息:“咬钩了?”
“咬了,但胃口比我们想的还大。”周小川翻到档案第二页,“咱们抛出去的外围岗哨李大为,他们确实查了。不过,他们更看重这个。”
他的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。李城。
“四十二岁,看守所十五年的老管教。明晚特级监舍的监控内值,就是他负责。”
楚风云视线顺着名字往下滑。家庭情况栏写得清清楚楚:丧偶。独生女儿患急性白血病,目前在省人医IcU。欠费八十万。正四处借贷求援。
楚风云合上档案,指节在桌沿轻敲两下。
“李大为是外围岗,李城是内围监控值守。”楚风云端起手边的白瓷杯,语气平缓,“程海岳在政法口深耕多年,看守所内部必定有他早年布下的暗桩。他绝不敢让手底下的警察亲自动手杀人,那是引火烧身。”
他吹了吹杯面的热气,继续说道:“他一定会动用暗桩,找机会关掉监控、打开通道,给光复会派来的杀手大开绿灯。”
周小川面露忧色,压低声音询问:“老板,李城现在有很大的渎职风险。我们要不要通知方卫国,临时把李城换下来?”
“不换。”楚风云放下茶杯,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,俯视着省府大院里星星点点的车灯。
“程海岳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,三天期限快到,他一定会铤而走险。如果这时候换人,不仅会打草惊蛇,他还会去寻下一个突破口。”楚风云转过身,“我们在明他在暗,防不胜防。既然他想要一个破绽……”
楚风云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了那部红色保密电话。
“那我们就把这个看似完美的破绽,原封不动地送给他。顺道,连带着一副替他准备好的手铐。”
电话接通。
“为民。”
“老板,国安技术组全员在岗。”电话那头,孙为民的声音十分沉稳。
“明晚特级监舍监控值班管教是李城。”楚风云直入主题,“技术组立刻切入,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他所有的通讯、转账和行车轨迹。不管是谁去接触他,全部留痕。”
“明白。”孙为民利落领命。
挂断国安专线,楚风云顺势拨通了公安厅长孟怀远的电话。
“怀远同志。”
“省长,省厅随时待命。”孟怀远精神高度紧绷。
“明晚,看守所外围部署两组特警。”楚风云直接下达指令,“全部换便装,用民用车辆伪装。没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暴露。”
孟怀远瞬间领会意图:“省长,您是要引看守所里的内鬼和外面的杀手主动现身?”
楚风云坐回大班椅里,目光深沉:“程海岳要确保万无一失,肯定会让暗桩打掩护,把光复会的人放进去。只有让暗桩以为监控已瞎、通道已开,他们才会放心交接。特警扎紧口袋,等里外的人接上头,再抓现行。”
“清楚!”孟怀远沉声应答。
通话结束,楚风云重新拿起李城的档案,视线落在“欠费八十万”那行字上。
“小川,”楚风云抬眼吩咐,“李城女儿的医药费,不能让程海岳去钻空子。这八十万,让李浩去操作。”
楚风云果断拍板:“今天下班前,直接把这笔钱打进省人医的专项账户。把李城女儿后期的配型和手术费,全部兜底。”
周小川心中暗自敬服。省长这一手,恩威并施、釜底抽薪,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。
“钱打过去之后,你亲自去一趟看守所,私下见见李城。”楚风云不疾不徐地交代细节,“告诉他,医药费已经替他解决了,让他安心给女儿治病。无论接下来谁去找他,都让他表面全盘应承下来,假装配合。”
“明白!”周小川挺直腰杆,“老板,我这就去办。”
深夜十一点,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。
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程海岳靠在皮椅上,领带被扯得松垮,正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桌上的几份履历表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孙建成快步走进来,反手锁上房门。
“程书记,底子全摸清了。”孙建成走到办公桌前,将一份资料单独推到程海岳面前,“看守所三分队的李大为只负责外围巡逻,接触不到核心区。但特级监舍明晚的值守名单里,有李城。”
孙建成压低声音汇报:“这老管教的老婆前年去世,唯一的女儿患白血病,正躺在省人医IcU里。欠费八十多万,正四处借钱求援。”
程海岳一把抓起履历表,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。
“好,有软肋就好办。”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海外瑞通银行的两百万元不记名本票。“你亲自跑一趟,去找看守所副所长赵明理。当年在澳门他欠下的烂账,是我抹平的。养了他这么多年,该他办事了。”
孙建成接过本票,心领神会。
“让赵明理亲自去找李城谈。威逼加上利诱,让李城明晚值班时假装打盹,切断从后勤通道到特级监舍的所有探头,留出十分钟盲区。”
程海岳将手里的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:“组织那边已经安排了清道夫伪装进场。只要监控一瞎,让赵明理把后勤通道的备用钥匙备好。门一开,清道夫就能摸进去解决顾承泽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去办。”孙建成重重点头。
凌晨一点,广平市东区一栋破旧的家属楼内。
李城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防盗门,刚踏入客厅,打火机的脆响撕破了黑暗。
沙发上升起一缕烟雾。李城身子瞬间绷紧,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。借着窗外的微光,他看清了沙发上端坐的人影,当场愣住。
“赵……赵所长?您怎么在这?”
看守所副所长赵明理靠在破旧的沙发里,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。他顺手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茶几边缘。
“老李,明晚特级区的监控台是你当班。”赵明理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不容反抗的意味,“明晚凌晨两点,后勤通道到特级区的主控屏线路,会偶发检修故障十分钟。你提前把通道的电子门锁解开。”
赵明理用手指重重点了点那个信封。
“这里是两百万本票,足够救你女儿的命。你只需要装聋作哑几分钟,只管低头喝茶当个瞎子,明白吗?”
“赵所长,这……这是要命的差事啊!”李城双手紧紧抓着衣角,手背青筋直跳,“里面关的可是涉外要犯,监控要是瞎了。出了事省厅追查下来,我连命都保不住,还拿什么救女儿?”
老管教的胆怯和顾虑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赵明理轻蔑地扯了扯嘴角:“设备老化,偶发故障。事后的调查报告,我会亲自签字。”
他掐灭烟头,语气透着阴狠:“你只不过是个当班的。就算受处分,顶多是个玩忽职守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盯着李城:“老李,八十万的窟窿你拿什么填?除了我,现在谁还能救你女儿?你不干,明天医院就得停药拔管,你连给她收尸的钱都没有。”
李城浑身猛地一颤,绝望地抬起头。
“事成之后……”李城咽了口唾沫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们真能保我平安?不会用完我就一脚踢开,连我一起做掉吧?”
赵明理冷笑出声。
“杀你?用用脑子。”赵明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只要闭好嘴。这笔钱够你们爷俩换个城市,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干不干?”
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李城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信封。足足过了半分钟,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,颤抖着伸出手,一把将那装有两百万本票的信封抓进手里。
“我干。”他咬着牙,眼底满是陷入绝路的疯狂。
在赵明理看来,这位让巨额医药费逼入死角的下属,经过反复挣扎,终于向现实彻底妥协。
一切天衣无缝。
但他根本不知道,就在三个小时前,周小川已经将医院专项账户全额缴费的回执,亲自交到了李城手里。
他更不会知道,头顶天花板暗处的微型监听设备,正将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道威逼的指令,一字不落地同步传回省府大院的指挥终端。
凌晨两点半。
夜风卷着江面的水汽,格外阴冷。
一辆极不起眼的黑色旧大众,悄无声息地拐进广平老船厂废弃码头。
车窗降下一条缝隙。
开车的程海岳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,面色阴沉。
在这场生杀大局里,除了自己,他谁也不信。
关掉车灯,他推门下车。
皮鞋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东西拿来了吗?”
锈迹斑斑的吊机阴影下,走出一道裹着黑色风衣的身影。
正是光复会的单线接头人。
风衣男子站在几步开外,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解。
“你找我要那东西干嘛。”
风衣男子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个沉甸甸、包裹在黑色防潮布里的扁平物件。
那东西棱角分明,分量极沉,透着一股森冷的金属质感。
他紧紧攥在手里,没有立刻松开。
“这东西过不了安检,你带不进去那个地方。”
程海岳面无表情,直接伸手一把抓过那个黑布包裹。
触手冰冷坚硬,侧边带着一道微凸的机械滑盖。
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上次已经说好了,我为你们提供便利条件,顾承泽由你们去搞定,这东西我另有用处。”
程海岳将东西迅速塞进大衣内侧贴胸的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