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。
省政府,省长办公室。
门一关,走廊的喧闹彻底隔绝。
楚风云端坐案后,手里的钢笔在产业园区流转报告上留下干脆的批示。
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方启明站在侧后方,动作轻缓地将签批完的文件逐一归档。
砰。
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推开。
省委常委、宣传部长杜明章大步走进来。
他平时极重仪态,今天夹克的扣子却扣错了一格。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外情简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楚省长,境外的舆论风暴全面刮起来了。”
杜明章大步走到桌前,将简报重重拍在桌案正中。
最上面那份,印着几家国际顶级财经媒体的头条版面。大红色的加粗标题触目惊心。
“今早八点开始,外事办的电话被打爆了。”杜明章语速极快,“十二家跨国商会联合发了公开信。他们直接点名省政府,要求对昨晚连夜拘捕顾承泽这件事,给个能摆上台面的解释!”
周小川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进来,听到这话,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。
十二家跨国商会联名,这不是抗议,是有预谋的集体逼宫。
杜明章额头渗出虚汗,翻开第二份红头内参。
“两家国际评级机构刚下发了预警函。放风说要重新评估南州城投、以及粤海几大融资平台的债务风险,准备全线下调我们的信用评级。”
作为主管宣传的常委,杜明章太清楚这股妖风的破坏力。
“这帮外媒全在借题发挥。拿着咱们昨天那份通稿做文章,大肆指责省政府把经贸问题政治化。”
“说我们无端扣押外资高管,搞黑色恐怖,彻底摧毁本地营商环境!”
破坏营商环境。
这帽子一旦在国际上扣实,对正处在产业转型、化解隐性债务关键期的粤海来说,无异于釜底抽薪。南州科创城那几百家观望的企业,马上就会卷铺盖走人。
面对连珠炮般的紧急汇报。
楚风云连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简报。
笔尖一收,套上钢笔帽,稳稳搁在案头。他顺手端起周小川刚倒的热茶,吹了吹浮叶,喝了一口。
“光复会总部那帮人,看来是真急了。”
楚风云目光深邃平稳。
“暗杀行不通,就动用外围资本搞这种虚张声势的戏码。想用舆论压力,逼我们低头放人。”
杜明章叹了口重气,双手撑在桌沿:“楚省长,外媒这波势头极凶。不马上强力回应,外资撤离的恐慌半天就会蔓延全省。广平那两个外资大项目,今早已经通知招商局暂停接洽了。”
当。
楚风云放下白瓷杯,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外界要个说法。省政府今天就给他们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法。”
楚风云抬眼看向杜明章,语调不疾不徐,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。
“通知新闻办。上午十点半,在省政府一号发布厅,召开中外媒体吹风会。”
杜明章愣住了。
“楚省长,外面那些外媒记者全是被收买的喉舌。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,抛出的问题绝对极其恶毒。您要亲自出席?”
按常规操作,这种极易擦枪走火的涉外公关危机,大多由新闻发言人或公安厅副职出面挡枪。主官绝不会轻易露面。
楚风云站起身,随手理了理深色夹克的领口。
“正因为来者不善,才需要我亲自出面。”
他绕出办公桌,字字千钧。
“告诉新闻办。只要是依法报名的境外媒体,一律放行。一个都不许拦,让他们全进来。”
十点三十分。
粤海省政府,一号新闻发布厅。
会场内座无虚席,后排密密麻麻架满了长枪短炮。中外记者挤成一团,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幕。
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媒记者坐在前排,交头接耳,翻看着早就准备好的刁钻提纲。
侧门开启。
楚风云步履沉稳,直赴主席台主位落座。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孟怀远警服笔挺,紧随其右。
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拔高,快门声如暴雨般炸响。
楚风云双手微微下压。
会场内的喧闹迅速平息。
新闻发言人简短开场,刚宣布进入提问环节。前排正中央,一名外媒记者直接站起身,连点名都没等。
他拿着记录本,下巴微抬。
“楚省长,我是环球财经的记者。”他操着生硬的中文,直入正题,“贵省昨天清晨发布通稿,表彰了一位提供安全线索的热心外商。可昨夜,贵省便动用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力,突袭拘捕了澜桥资本亚太区负责人顾承泽先生。”
记者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发布厅。
“顾先生在华南商界享有极高声誉,是十二家跨国商会的常务理事。请问楚省长,贵省这种随意抓捕合法投资人的行为,到底将法治精神置于何地?”
“外资企业的合法权益,是不是随时可以被行政命令践踏?”
大帽子硬生生扣了下来。
现场落针可闻。
所有镜头死死对准台上的楚风云。等着看这位年轻省长怎么接这记杀招。
楚风云神色平稳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静静听完。侧过头,向孟怀远微一点头。
“孟厅长,向在座的媒体朋友,通报一下基础案件事实。”
孟怀远面沉如水。手指果断按向多媒体控制台的播放键。
主席台后方的大屏幕瞬间亮起。
画面一出,台下倒吸冷气。
第一段视频。广平老城区的五金批发市场。
顾承泽雇佣的外籍死士秃鹰,正指挥手下搬运成吨的硫磺粉与船用防水密封胶。
第二段切换。城郊农资大市场。
成袋带有警示标识的硝酸铵钙复合肥,被搬上无牌厢式货车。
第三段。偏僻的废弃修理厂内。
夜视镜头下,三名外籍男子正利用高温设备提纯化肥,混合铝粉与柴油,制作重型深水炸药。
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外媒记者,脸色瞬间僵住了。
最后一段视频切出。
广平过江隧道江底主泵房。时间显示深夜两点。
就在三名亡命徒将炸药桶塞进沉管接缝,准备接通起爆器的瞬间。
通风栅栏爆开,数十名特警神兵天降。战术强光直射而下,三名暴徒被死死按在积水中。
致命的起爆器、导火索,以及封装着烈性炸药的铁桶,清清楚楚地展示在全球媒体眼前。
视频播完。大屏幕侧方,迅速弹出一连串详尽的跨国转账记录与加密通讯日志。
资金穿透到底,收款方全是秃鹰三人的海外不记名账户。
而打款方盖着的印鉴。
正是澜桥资本亚太区总部的公章。
大屏幕定格在炸药桶特写和那张打款凭证上。
会场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,闪光灯全停了。
站着质问的金发记者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,张着嘴吐不出半个字,灰溜溜地跌坐回椅子上。
孟怀远关掉激光笔,冷着脸坐好。
楚风云伸出手,不紧不慢地拉近话筒。
“粤海省公安机关依法对顾承泽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”
楚风云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,沉稳冷酷。
“是基于他涉嫌巨额注资雇佣境外暴徒、蓄意炸毁国家重大交通设施的确凿事实!”
他的目光凌厉地扫过前排那几名外媒记者。
“案件性质极其恶劣,证据链条完整确凿。这与他是否拥有外商身份,与他是什么商会的理事,毫无关联。”
楚风云掷地有声,不留半点余地。
“在华国。任何人,任何机构。只要触犯了我国法律,敢在我国领土上图谋不轨,都必将受到法律的最严厉制裁!”
几句话,直接把顾承泽钉死在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耻辱柱上。用“营商环境”混淆视听的论调,在铁证面前瞬间沦为笑话。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
紧接着,国内媒体区爆发出密集的快门声。
就在全场准备结束提问时。后排一名常驻国内的外媒老记者,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经验老道,眼见炸药案无懈可击,立刻调转枪口去抓楚风云话里的逻辑漏洞。
“楚省长!”
这名记者声音极大,极具穿透力。
“既然顾承泽是涉嫌爆破的重犯。那么贵省昨天通报中重点表扬的,那位提供关键预警线索的热心外商,究竟是谁?”
记者眼神里透着狡黠,紧追不舍。
“针对这种引起国际关注的恶性案件,省政府能否当众公开这位立功外商的具体信息?以此来证明官方通报的真实性,而不是在捏造事实、玩弄舆论?”
这问题一出。外媒记者区瞬间活了过来,数十支录音笔齐刷刷举向主席台。
既然有线索,你把名字报出来。报不出,那就是你在做局!
同一时间。
西半球,隐秘的地下通讯室。
两名白人高管死死盯着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画面。听到这个刁钻的提问,负责联络的中年男人低声冷笑。
他端起烈酒猛灌了一口。
“楚风云,我看你拿什么交差。”
他指着屏幕,眼底满是算计的冷酷。
“为了离间我们,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立功外商。现在外媒逼你当众公开身份,只要你答不上来,或者随便扯个假名字。”
长桌尽头的最高负责人走上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外媒调查团队当场就会拆穿。粤海省政府公然捏造事实的丑闻,半小时内就会传遍全球。”
两人死死盯着屏幕。
等着看这位不可一世的华国省长,如何跌落神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