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晋大感兴味，天地玄力居然有流动方向，莫非便跟地球磁场相类似吗？没想到来到文藏阁走一趟，还能听到当世前沿的理论研究。
只见书皮上写着四个字「村翁笔谈」，王珙轻摇折扇，说道：“这跟我的武论有何干系？”
石脑袋翻到中间一页，说道：“本书作者也是一名太学生，只不过他是本朝太祖年间生人，他书中记录下曾听人说过的一些奇闻，其中有一条是南海岛的番人曾说天下玄气出自南海岛，所以中土的玄气是从南往北流动，瞧，便是这里。”
他又走到右首第七个书架前取回一本书，这次书皮上写的「玄林石谱」，说道：“此书作者于绾乃前朝奇人，他遍历四方，访山野樵夫，问采石匠人，荟萃见闻，以成此书。内中记载玄石百余种，归纳整理之后，发现越往南方，千年古石、沉石、精石便越多，‘玄气南来’一说便由他而始，呶，就是这页。
所谓英雄所见略同，王公子和二位先贤所见相合，本也没什么稀奇。稀奇的是，此二人书中各有一节，和王公子武论中的第一章、第五章的两段居然一字不差，当然我知并非王公子抄袭，雷同之处纯属巧合罢了。”
王珙面带不信，将这两本书拿在手中，将那段话跟自己武论细细比对，果见一模一样，顿时面色苍白了几分。
杜如风瞧在眼里，嘿嘿两声，他方才还怒不可遏，此刻见到同窗吃瘪，却颇有点幸灾乐祸。
石脑袋继续道：“王公子武论中言道，为了摸清玄气流动方向，王公子特意在东西南北边疆之地选址测量，说是用精妙玄器辅助厘定，还附录了三门玄器上的符纹图。
本来图上这些符纹弯弯扭扭，我也看不懂，但是头一幅上面标注了玄器的编号，开头二字是‘常四’，我翻阅了一下典籍，常四的意思就是常德四年所制，原来王公子所用的还是一个已历二百余年、居然不朽不烂的古董。”
众人窃窃私语，玄器损耗甚快，能用十年的都少见，哪有二百年的老古董？这编号显然为了煞有介事，随手乱写上去。
石脑袋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沓纸，指着最上面那一张道：“我又翻阅到了去年的一篇武论，它里面也有符纹图，大家瞧一瞧，两篇武论的符纹图示凑巧一模一样，只是玄器编号不同。
幸而附有符纹图示的武论历年并不多见，我很快又翻到了前年的一篇，巧了，同样还是这个图。循着这个路子，我把王公子武论中三幅符纹图全找了一遍，果然每一幅俱是往年武论中凑巧出现过的，啧，这十几篇武论立意天差地别，专攻各有不同，前后跨度数年，却皆有赖于这三幅符纹，真是无巧不成书哇。”
那王珙一脸惊愕，此时全然没了入场时风淡云轻的模样。他将折扇在颈后一插，只听哗啦纸响，抓着那几张往年武论图示同自己武论一个个详细比照，但见不止符纹走向一模一样，连用笔粗细也是全然相同，便像是同一个印版印出来的一般。
众人一见他脸上错愕、恼羞、愤怒的神情，顿时明了：这王珙的武论定然是花钱买的，他以为卖文之人是找了高手绞尽脑汁给他代写，其实人家不过是东拼西凑了一篇糊弄而已。而且卖文之人显然生意不小，不但今年接了他的活，去年前年也曾接了不少学长的买卖，只不过生意做得实在太懒，居然只可着两三幅图翻来覆去地用，也不知多描上几张，叫人一下子便窥到了破绽。
王珙越看越气，面色涨红，喘息粗重，两只眼睛瞪着老大。
杨晋心道：“你们这里又没有互联网，无从联网查重，武论贩子拼凑一篇糊弄人，的确也不易察觉。这个石脑袋倒是厉害，短短时间之内就能指出王珙各处抄袭之来源，显然是博览群书之辈，莫非文藏阁的藏书他尽数了然于胸？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，那不就是当世乔慎了吗？他方才说文藏阁里没有南蛮祝祭图鉴一书，希望是骗我才好。”
“这几张纸借我一用！”王珙抄起往年的这几篇武论，气冲冲抬步就往外走。
“诶，王兄！”杜如风一把将他拉住，附耳低声道，“别的事咱们容后慢慢处理不迟。如今他那篇贴文就在武德门外，闹得沸沸扬扬，若不快点拿个对策，等到祭酒大人下令核查，咱们如何应对？”
王珙气鼓鼓道：“已经人人皆知了，还能怎么办？”
杜如风咬牙低声道：“令他自己去揭了，否则我叫他见不到明天太阳。”
王珙道：“他老子是谁你不是不知道，你敢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下手？你爹先打断你的腿。”哼了一声，头也不回地去了。
他走到门口拐弯处，忽然啊哟一声，跟一年轻人撞了个满怀，那人一个踉跄，本欲发怒，一见是他，立时叫道：“王兄！你也在这...哎，你要去哪，王兄，王兄！”
那人见叫他不住，只得自己带着随从踏进门来，瞅见阁内乌压压的人头，又看到杜如风叉腰立在当地，顿时猜到了七八分，眉头一挺，一脸愤慨模样说道：“杜兄，是不是为了武德门外石脑袋白纸黑字诽谤于你之事而来？”
众人中有识得他的，低声介绍：“这是御林军李将军的小公子李荣。一品武论里也有他的大作。”
杨晋暗暗替石脑袋捏了一把汗，心道：这人得罪的全是权贵子弟，胆子倒也真大。
“李老弟，你来得正好！王珙他瞻前顾后，不足与谋，要讨回公道，还得靠咱们将门之后才行。”杜如风道。
“杜兄所言甚是。”李荣斜眯着石脑袋，上下扫量一眼，“你用意何在？背后到底有谁指使？”
“无人指使。祭酒大人公示纳言，我不过是略抒己见。”石脑袋淡淡道。
“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，无人指使你敢这么干？当真以为自己的脑袋是石头做的？”李荣两只眼睛瞅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