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门外脚步声急,杏儿带着茶叶回了屋,催促道:“姑娘,妈妈叫你了。”
覃韵已经在梳妆台前坐定,学着衡秋声音说道:“着什么急,躺这一会儿,发髻都乱了。杏儿你帮我重新梳一下。”
杏儿见她头发又垂了下来,顿足道:“我的好姑娘,早上刚帮你梳好的。妈妈不来说你,又要骂我偷懒了。”
只得赶紧又来帮她盘髻,许是此时天色渐暗,杏儿又急,而覃韵发质和衡秋相差不多,她竟尔也未察觉,杨晋暗暗心喜。
老鸨连续着人催了两次,覃韵和杏儿终于梳妆打扮完毕。千呼万唤始出来,杨晋在屋内听到外面喧哗声忽然一寂,跟着响起了一阵响雷般喝彩声,不少人敲桌大呼:
“衡秋,衡秋!”“看我,看我!”
青楼花魁一站一行身形姿态那都是调教过的,讲究的是妩媚风致,诱人于不知不觉,覃韵自然不懂,但今日穿的是宽大嫁衣,恰把这一弱项遮掩住了。反倒是她本就是身段高挑,气质清绝,绝了风尘脂艳之感,多了端庄静淑之意,便像一名出嫁的高门闺秀一般,叫楼下众人更加心痒难耐。
有人又痴又妒,诅咒道:“今天仗着细软夺了衡秋初夜的家伙,定然又细又软。”也有人暗暗发誓:“衡秋,今晚你先委屈一下,过了这一个月,价钱跌下来了,我定来疼你!”
更有人定下计策:“待会不管谁出价最高,我只管去灌他喜酒,待他醉得不成样子,我便可趁机替他洞房。”
出门前,杨晋已经告诉韵儿,花魁自然是要架子端足了,只需在二楼亮个相即可,众人远观之下也不易瞧出破绽,韵儿便依他所言,在二楼凭栏处略站了站,便即回到房中。
杨晋见这一步甚是顺利,暗暗松了口气,心道这么一来,衡秋新娘的装扮在韦不破心中便算留下了印象,后面自己假扮之时,他可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。
听着楼下叫价声此起彼伏,覃韵便将杏儿支去取些点心。见杏儿出了门,杨晋下得床来,刚要帮覃韵脱下霞帔嫁衣,却听到门外噔的一声,是有人落到了二楼上。
跟着便听得外面有人高声叫道:“韦兄,叫价还没完,你迫不及待先入洞房,是不是坏了规矩?”
“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拿得出一万两的银票吗?有谁拿得出,亮出银票给大家伙看看。”这句话是韦不破的声音,只听他又道:“既然都拿不出,那便是我赢了,没坏规矩吧?”
一片沉默中,有一人说道:“韦兄,即便是你赢了,那也得三拜之后喝过喜酒再入洞房,哪有你这么猴急的,来来来,我来敬你一杯。”这人一边登楼梯一边说话,说话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我不喜喝酒,免了吧。”韦不破淡淡道。
“大喜的日子,韦兄也不喝吗?我先干为敬!嗯?韦兄不给面子,莫非是觉得我们不配喝你的喜酒?”那人语气不悦。
一楼好多人跟着起哄:“是啊,你给吴妈的女儿梳拢,却对丈母娘头也不磕一个,我们走过的路过的都来捧场,你连一口酒也不肯喝,忒也不近人情。”
只听脚步声近,韦不破并不搭理他们,人已到了房门口。
杨晋心下一惊,知道这下可不来不及换衣服了,忙向覃韵传音,叫她先整衣以待。
只听那人一声:“韦兄,一点面子也不给吗?”
啪,一声拍打肩膀的声音,那人已经按住了韦不破肩头。
“啊~”这人一声大叫,声音由近及远,直坠到了一楼大厅,像是给韦不破随手甩下楼去,大厅中起哄声登时静了下来,似乎这一手甚是不凡,众人皆给镇住了。
而楼下未闻吵乱声,想来韦不破也是手下留情,摔下的那人并未受伤。
咚咚咚,韦不破伸手叩门:“衡秋姑娘,韦某人求见。”
杨晋心念电转,已有计较,心想此刻屋里有三人,衡秋躺在床上昏迷过去,虽然有床帏遮挡,又有屏风阻隔,但韦不破会不会一进门便听到她的呼吸声,由此露馅,尚不好说。不过,拼着今天所谋不成,也不能将韵儿跟韦不破单独放在一起。
向着覃韵传音一句,覃韵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杏儿,给韦大官人开门。”
杨晋说道:“是。”这是他头一次模仿杏儿声音,事先并未练习,幸得这两天听她说话不少,但觉嗓音清亮,与杏儿平日说话已有七八分相似,心中略定。
上前打开房门,同时潜运「不易而易」,一边开门一边说道:“大官人请。”借门挡住自己大半身子。
韦不破目光只在他脸上一扫,便即定在覃韵脸上,脸露微笑:“姑娘安好。”抬步迈了进来。
杨晋暗松一口气,暗道自己改良过的「不易而易」着实有用,连韦不破这等高手竟然头一眼也没察觉。合上房门,心里暗暗祈祷:“但愿池青姑已看到屋内情形,可别让杏儿再回来,否则立时穿帮。”
杨晋扭头见覃韵略有不知所措,心想这时候该说什么话,韵儿自也没有经验,但有一条,可万万不能露怯,于是笑道:“大官人,叫价不是才开始么,怎么这么快便分出胜负?我家姑娘的红盖头还没戴上呢。”
韦不破眼睛须臾不离覃韵,伸手一摆,说道:“不用戴了,姑娘不是凡俗之人,我也不是拘礼之辈,咱们心印神交便足够了,其他无需在意。”覃韵未请他坐,他便只是站着。
覃韵见他甚是有礼,说话也十分客气,心中戒备稍减,说道:“大官人请坐,杏儿,泡茶。”
韦不破拱手一礼,在桌对面坐了。
杨晋见他坐姿端正,目光虽热切却不带轻薄之意,心中纳闷:“这老色鬼虽色却不急。”
他见韦不破目光始终并不看自己,心道:“我若是趁机在酒中下毒,瞧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,难道还记得起用银针试毒?”
杏儿新拿来的酒杯酒壶放在桌上,用绣着鸳鸯的大红绢布盖着,杨晋泡了茶后顺手揭开一看,不禁暗叫一声:“啊?!”
原来这副拿来喝合卺酒的壶杯全是银壶银杯,不用韦不破试毒,杯中有毒无毒已经一目了然。
杨晋暗悔自己没早打开看看,心想:酒杯是银的,茶杯是瓷的,看来要骗他喝茶才行。
一边等茶泡开,一边问道:“大官人,你出了多少银子,其他客人都不敢跟你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