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衣袖在原地摇摆飘落,杨晋低头看向自己右腕,只见一道血痕横过,深可见骨,鲜血淋淋,方才生死只在一线之间,全神贯注,竟不觉疼。
这时覃韵一声关切惊呼,杨晋才伸手点了腕上穴道,血流虽然顿时止了,但他一招即伤,乃是剑法大成之后从所未有之事,心中的疑惑、惊讶、震动、耻辱却是难以言喻。
方才对方这三招,招数并称不上如何精妙,但就是快得不可思议。
有句话叫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,本来在杨晋看来,这句话就好比说足球比赛中只要前锋跑得快便能赢球一样,虽有道理却也不多,但今日一见如此快剑,实觉难以应对。
杨晋知道动武比拼之时,双方出手快慢,多半取决于玄力,玄力深厚者力道更大,出手自然更快。
一开始见到韦不破的快剑虚影,杨晋还以为他玄力修为极高,但方才手腕与韦不破长剑一触,他已觉察出自己运出万气归一之后,这一招之中的玄力与韦不破其实不相上下。
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,对方剑路并非如自己一般走的直线,而是次次皆划出一道圆弧,所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,韦不破却故意走弯不走直,饶是如此仍然后发先至,出手之迅捷实比自己高出一截不止。
“出手玄力相若,故意绕了远道,却能招招制先,莫非他还有什么玄术能助剑速,甚或他手中长剑乃是一柄宝剑玄兵?”杨晋一边想一边全神戒备,不敢稍有松懈。
“离手剑,”韦不破点点头道,“有两下子,你方才一纵退出两丈八到两丈九之间,凌空能摄回三丈一到三丈二远的长剑,出剑峰速可到四百二上下,玄力峰高约在九十八左右,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,怪不得黄屈二人会死在你手里,但却还不是我的对手...”
杨晋心道:“好家伙,不愧是九章门,竟懂得将对头身手量化,你们推演剑招是不是还要数学建模?”
只听韦不破继续道:“...要祭出你的九天御雷真诀吗?”
杨晋心想,这大晴天的,我哪里有什么雷可御,但嘴上不肯输阵:“咱们只是切磋剑技,我就不出必杀绝招了。”
这时池青姑说道:“小淫贼你也不必嘴上死硬,肚里暗怂,韦大人杀人不用第二剑,你能挡住他三剑,已经是了不得了。”
韦不破道:“青姑,你还要赐教吗?”
池青姑道:“算了,你的剑法更甚往昔,我也不必自讨没趣。”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,向着韦不破一抛。
杨晋见她交出东西甚是干脆,似乎是怕了韦不破。
韦不破知她北哨卫的本事,下毒使药可是家常便饭,虽然池青姑这等高手并不屑为,却也不得不防,因而并不伸手,只以剑尖轻轻一挑,册子便稳稳落在剑身上。
韦不破看清册子上的密封仍然完好,封皮的花纹图案正是独门标记,说道:“多谢青姑。此次多有得罪,还请多多包涵。哦,殿下对你看重已久,这事非我虚言,他有一句话托我向你带到,殿下说雷群兄英年早逝,他也深为惋惜,有几件事雷群兄的事情,想来你还不知,可事涉雷群兄声誉,又不好公开讲,希望青姑方便之时,能与殿下一晤。”
池青姑道:“这种伎俩都收起来吧。有事便来北哨卫正堂,鬼鬼祟祟做什么?”
韦不破微微一笑,大袖一摆,说道:“告辞。”长剑托着册子,也不取下,大步离去。
池青姑道:“小淫贼,伤得不重吧?走!”
也不等杨晋回答,拉着覃韵转身便高纵而去,杨晋随后跟上。
韦不破却未远去,见池青姑三人已经离去,朗声说道:“诸位,都出来吧。”
话声落下,从周围几株梅树后闪出七八个人来,皆是面戴桃源山庄的面具,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向大人。
向大人快步上前,戴好手套,蒙上面巾,将韦不破剑上册子轻轻接过,上下左右详细查看一番,说道:“火漆密封完好。”
旁边一个马首面具之人问道:“老妖婆还没打开过?”
向大人道:“说不好,她别有窍门,不动火漆却已窥看过,也未可知。”
另一个狼首面具之人说道:“老妖婆归还得这么痛快,多半是看过了。”
众人都是一凛,纷纷问道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天天给北哨卫盯着过日子,提心吊胆怕皇帝降罪吧?”
有人道: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咱们追上去,将老妖婆杀了。”
另一人道:“老妖婆脚程甚快,倘若不能合围,叫她走脱,咱们罪加十等,可够诛九族了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那人看向韦不破,说道:“韦大人,如今该当如何应对,还请您拿个章程。”
...
杨晋加快脚步,赶到池青姑身侧,说道:“池大人,在下剑法有限,没能帮上忙,也是十分愧疚。既然东西已经还回去了,要不您放开覃姑娘吧?”
池青姑道:“她是我的徒儿,难道我还会扣押她不成?”纵身到一个山坡上,放开覃韵,极目远眺,只见大江缓缓东去,浩浩荡荡,横无际涯,江面上百舸争流,千帆竞发,此处正是一个大城。
杨晋不料她说放就放,微微怔了一下,一把拉过覃韵。覃韵托起他的右手,关切说道:“师哥,我给你敷药包扎一下。”说着掏出了药瓶、手帕。
池青姑看了一眼杨晋伤口,脸色略有歉然,道:“小淫贼,我本也不知这次来的是韦不破,劳你受点轻伤,多少有点过意不去。不过念在你是要娶我的徒儿,徒婿出力于情也是应当,我便也不跟你客气了。”
杨晋心道:“去你的,占我便宜,你算哪门子丈母娘?”说道:“好说,好说。不过韵儿早有师父,我可不敢以徒婿自居。”
池青姑道:“是她紫鸢谷的旧师父吗?韵儿既然要入我璎珞宗,她自然也不能再做韵儿师父,这件事我以后去跟她说,谅来她不会不允。”口气甚是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