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青姑笑道:“你说的什么,叫人听不懂。”
韦不破道:“你出京城时我便盯上了你,这时候再来抵赖还有什么意思?成王殿下一直对你十分看重,你把东西交还回来,我既能回去交差,你也是给殿下一个面子。”
池青姑道:“原来在我身后的跟屁虫是你呀,你这人惯会做作,在京城时人模狗样,出了京竟然跟踪单身女子。”
韦不破目如朗星,眉似剑锋,听池青姑语带讥讽,仍是面色不改,说道:“你不交出来,那咱们只好动手了。唉,不免伤了这么多年的和气,你也知道,我对你向来十分敬重。”
池青姑轻笑道:“要动手便动手,假惺惺做什么?你也不看看形势,如今是三对一,还想跟我动手。小淫贼,怎么答应我的来着,把他打发了吧。”
韦不破这才将目光第二次投向杨晋,杨晋不禁大是疑惑,这位剑术榜第一人,难道从未听过九天御雷真诀的大名,怎么对自己似乎全不在意?按理说,他既然是花钱买的头名,想来真实本领并非超绝,但居然敢向池青姑主动索战,似乎又颇有本事。
杨晋拔出剑来,剑尖斜指地面,朗声道:“韦大人,只好跟您讨教讨教了。”
韦不破道:“青姑,此人是杀害世子的元凶,通缉榜上早已有名,你坐镇北哨卫,怎么还跟他搭伙结盟?”
池青姑笑道:“我正缉拿此人归京,人家畏伏天威,有心戴罪立功。小淫贼,九章门的剑法小觑不得,韦大人剑法之快,更是向来杀人不用第二招,你可当心仔细了。”
九章门?杨晋心中一动,他顿时在乔慎记忆中想了起来,这是当年的一个小门派,此派之人精于术算,收徒也只挑算术天分高的,说是满门神算子毫不为过。门人动手前常会推演剑招,谋定而后动,乃属典型的有定式剑法。
但对战之时,敌手招数瞬息万变,哪里推演得及?所以往往是本门跟人家过招败阵之后,记住对方招式套路,回去后师兄弟们合力研讨计算,创制新招,数月后再来报仇。
因此九章门跟人动手总是有个特点,要么胜得快,要么败得快,论起来还是败多胜少。没想到当年声名不显的小门派,如今竟然出了剑术大高手。
杨晋暗暗好笑:“我胸中剑招没有一万招,也有八千招,你输一次回去推演一次,光这个计算量,够你推演一万年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”,韦不破看向杨晋,也缓缓拔出剑来,“那只好领教你的太衍剑法了。”语气很是迫不得已。
杨晋心道:“池青姑到底拿了什么东西,竟然叫你原想连世子大仇也先搁在一边。而你既知道太衍剑法的名头,居然并不如何严阵以待,不会是平素自视甚高,于天下剑术不屑一顾吧?”
他见韦不破眼睛不住扫量自己咽喉、胸口、手臂,左手五指不断屈伸,嘴唇微动似乎念念有词,像在掐算剑招方位,笑道:“临阵现算,可还来得及么?”
一边说,一边绕着韦不破缓步游走,他故意鼓荡玄气,树下掉落的梅花和断枝为劲风所激,从地上跳起不住翻滚飞舞。这是杨晋故意为之,出剑之时这一些小小阻隔,往往便会增添难以预料的变数。
其时韦不破纶巾扬起,正挡在二人视线中间,杨晋目光一凝,喝道:“小心了!”剑如惊虹乍现,一招「仙人指路」,直刺韦不破肩头。他听池青姑说韦不破出剑甚快,这一招不敢轻敌,凝神观看韦不破如何出招。
韦不破右手一送,剑光闪过,这一招当真疾逾星火,迅若雷轰,如光似电般迎着杨晋长剑划来。
杨晋只觉眼前陡然现出一道弧形拉长的剑光虚影,连剑尖在哪都看不清,对手出剑之快,直是匪夷所思。他不禁大吃一惊,长剑急往下压,要制对手臂弯,突然右手腕上一痛,长剑脱手掉落,杨晋不及抓剑,足下一点,猛地向后急掠。
这一掠几乎飘出三丈,但韦不破身形一晃,第二剑快似鬼魅,欺身追了上来。这一剑之迅捷仍是不可思议,划过一道弧线,霎时间已经刺到杨晋胸前三寸处。
幸得杨晋事先拉开了距离,这次反应得及,并不抵挡来剑,而是连忙左手凌空一抓,还未落地的苏玉剑忽然折而飞起,对着韦不破背心猛地扎来。
这一招“背后飞剑”来势也是快极,韦不破若不回剑,固然能刺透杨晋胸膛,自己背心却也必被贯穿。
只听叮的一声,杨晋只觉胸口一股刺痛,跟着看到苏玉剑飞了开去。
原来在那一刹那间,韦不破剑芒刺伤杨晋肌肤,跟着回手将苏玉剑格飞。
杨晋背上一片冰凉,心中大骇,明白自己方才是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,此刻他已确知对方位列剑术榜第一,绝非仅凭买榜,实是有惊天动地的造诣。
面对如此高手,杨晋心知若给他占到一点先机,为其快捷无伦的剑法所压制,便是将性命交到对方手里,当即脚下一错,身形似左实右、飘忽不定,晃开身位,右手一道无形指力激射韦不破持剑右臂,同时左手一招,尚未飞远的苏玉剑遽然一个掉头,伴着剑刃劈空之声,旋转着猛斩韦不破后颈。
只听嗤的一声,杨晋袖子原地飘起,二人身形交错,各自持剑闪开数丈。
二人一沾即分,虽然只是一晃而过,池青姑和覃韵却已看见,在这电石火光的瞬间,韦不破长剑电出,削向杨晋右臂,幸得那道无形指力逼得他以剑柄接挡,剑刃由此略歪,只削下了杨晋的半截衣袖,同时他一个矮身堪堪避过斩来的苏玉剑,顺势向右一个空中翻滚,定身站住。
杨晋则伸手接住飞回的苏玉剑,足下一点,纵出一丈之外,横剑站定。
当此之时,清风拂来,韦不破长衫微动,落梅纷纷之中,惟见他孑然临风,气定神闲。
杨晋则是右臂裸出半截,鲜血顺着手指不住滴落,胸前衣衫上一个破洞随风起伏,隐见殷红,脸色极是凝重。别的不说,只从二人当前模样观之,此番交手上下立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