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报局长林海生每个月都送来一份报告,标题越来越吓人:“极端组织‘伊斯兰解放阵线’在万隆秘密集会”“疑似恐怖分子在泗水采购大量化肥”“情报显示极端组织可能策划大规模袭击”。
黄汉生每次看完报告,都打电话给陈启:“总理事,爪哇岛要出事。”
陈启的回答每次都是一样的:“加强情报,提前预防。等他们动手,就晚了。”
三月,情报升级。
林海生亲自飞到雅加达,带来一份重磅情报:“伊斯兰解放阵线”正在策划一起针对兰芳市金融中心的恐怖袭击。目标是栖霞塔——兰芳市的地标建筑,也是东南亚最大的金融中心。袭击方式可能是汽车炸弹,也可能是人肉炸弹。时间:四月底到五月初,具体日期不详。
黄汉生的手在抖:“他们有这个能力?”
林海生点头:“有。资金来源是中东,技术指导来自阿富汗,炸药原料在爪哇本地采购。他们已经准备了半年。”
黄汉生沉默了很久:“告诉总理事,我要见他。”
三月十五日,兰芳市,总统府。
黄汉生坐在陈启对面,把林海生的情报摊在桌上:“总理事,我们必须提前行动。等他们动手,就晚了。”
陈启翻着情报,面无表情:“证据够吗?”
黄汉生愣了一下:“什么证据?”
“抓人的证据。你是总督,你知道爪哇岛的规矩。没有证据抓人,就是镇压穆斯林。镇压穆斯林,就是给极端势力送人头。”
黄汉生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陈启说的是事实。爪哇岛有几千万穆斯林,其中百分之九十九是安分守己的平民。如果兰芳政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大规模抓人,那些本来不想闹事的人也会被逼到极端势力那边去。
“那怎么办?”黄汉生问,“等他们炸了栖霞塔再抓?”
陈启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一个办法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需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他们自己人。”
三月二十日,雅加达郊区,哈桑·拉赫曼的家。
哈桑正在院子里给茉莉花浇水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。车上下来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,一个是华人,一个是爪哇人。华人的皮肤很白,一看就不是本地人;爪哇人的皮肤很黑,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哈桑先生,”华人开口了,华语带着福建口音,“我是黄汉生,爪哇省总督。”
哈桑手里的水壶悬在半空。他当然知道黄汉生是谁——兰芳人在爪哇岛的最高长官,他的照片每天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。
“总督大人,”哈桑放下水壶,“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黄汉生没有进屋,只是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茉莉花:“哈桑先生,我知道您在爪哇岛的地位。您的父亲、祖父、曾祖父,都是受人尊敬的教士。您自己在苏哈托时期坐了三年牢,因为您说了真话。”
哈桑没有说话。
“今天我来,是想请您帮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黄汉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:“有人在策划恐怖袭击。目标是兰芳市金融中心,时间在下个月。我们需要您帮我们阻止它。”
哈桑接过文件,一页页翻看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手开始发抖。那些名字,那些地点,那些计划——有些他知道,有些他不知道。但足够让他相信,这是真的。
“你们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黄汉生看着他的眼睛:“找到他们,说服他们。让他们知道,这是错的。”
哈桑沉默了很久。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,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昏礼的宣礼声。那是他听了一辈子的声音,也是那些年轻人听了一辈子的声音。
“给我三天,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给您答复。”
三月二十三日,雅加达,哈桑的家。
三天里,哈桑见了很多人。他去了万隆,去了泗水,去了日惹,去了三宝垄。他见了老朋友,见了学生,见了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教士们。他问每一个人同样的问题:“圣战是什么?”
有人回答:“圣战是保卫信仰。”有人回答:“圣战是反抗压迫。”有人回答:“圣战是杀光异教徒。”
哈桑摇头。第三天晚上,他回到家,跪在父亲留下的那本古兰经前,翻开第一章:“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……”
他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。读到第三遍时,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:“信仰是让人活得更好的,不是让人去死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电话,拨通了黄汉生的号码:“总督大人,我答应您。”
四月,哈桑开始行动。
他先找到了那些年轻人的头目——一个叫阿里的小伙子,二十五岁,经学院毕业生,曾经是哈桑最得意的学生。阿里的父亲在排华暴乱中被杀,母亲在难民营里病死,姐姐被印尼军人抓走后再也没有回来。他恨华人,恨兰芳人,恨一切不是穆斯林的人。
哈桑在他家门口等了一整天。阿里出来时,看到老师站在夕阳下,愣住了。
“老师,您怎么来了?”
哈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这个孩子,他教了十年。从阿拉伯字母到古兰经,从教义学到法学,从苏菲主义到现代思想。他以为这个孩子会成为爪哇岛最好的教士,就像他的父亲、祖父、曾祖父一样。
“阿里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要去炸栖霞塔?”
阿里的脸色变了:“老师,您怎么知道?”
哈桑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你知道栖霞塔里有多少人吗?两万。你知道这两万人里有多少穆斯林吗?三千。你知道这三千穆斯林里有多少是爪哇人吗?五百。”
阿里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五百个爪哇穆斯林,”哈桑说,“你也要炸死他们?”
阿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跪在地上,哭了。
“老师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恨他们,恨所有华人,恨所有兰芳人。他们杀了我的父亲,害死了我的母亲,抢走了我的姐姐。我要报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