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答。
国防部长低着头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“报告……”一个参谋怯怯地开口,“海军……已经没有了。舰队主力在苏拉威西被全歼,剩下的几艘船……也在泗水被炸沉了。”
“空军……也没有了。日惹基地的飞机全被炸毁,雅加达的机场跑道被炸断了,飞机飞不起来。”
“陆军……还有部队,但通讯中断了,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战斗力。”
苏哈托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,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野兽。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——他可能会输。不是打平,不是谈判,而是彻彻底底地输掉。
他咬了咬牙,对国防部长说:“给美国人发电报。让他们介入。”
国防部长苦笑了一下:“阁下……美国人早就知道了。他们的侦察卫星在两个小时前就拍到了苏拉威西的战斗。但他们的回复是——”
他吞了一口口水。
“他们说什么?!”苏哈托咆哮道。
“他们说……这是地区内部事务,美国不介入。”
苏哈托的脸彻底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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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兰芳装甲部队的先头部队抵达了雅加达以东五十公里的一个小镇。
韩武亲自坐在第一辆坦克里。他戴着坦克帽,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无线电里传来的各种报告声。他的表情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火焰。
“总司令,前面有一个检查站,”驾驶员说,“印尼军队的,大约一个排。”
韩武看了一眼地图,然后抬起头:
“冲过去。如果他们开枪,就碾过去。”
坦克加速了。五十吨的钢铁巨兽以四十公里的时速冲向检查站,履带碾过路面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。
检查站里的印尼士兵看到那辆坦克冲过来的时候,大多数人扔下枪就跑。只有一个人——一个年轻的排长——端起枪朝坦克开了一枪。
子弹打在装甲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,弹飞了。
坦克没有减速。
排长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手里的枪举着,却再也扣不动扳机。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。
坦克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了下来。
韩武从炮塔里探出头,看着那个排长。
“放下枪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在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,“你们已经输了。放下枪,回家去。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。”
排长的手在发抖。枪在他手里像有千斤重。
最后,他松开了手指。枪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哭了出来。
韩武没有再看他。他缩回炮塔里,对驾驶员说:
“继续前进。”
坦克碾过那把被丢弃的枪,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枪托被碾碎了,碎片飞溅到路边。
在他的身后,更多的坦克和装甲车像钢铁洪流一样涌过检查站,向西推进。履带碾过柏油路面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,像是大地上的伤疤。
雅加达就在前方。
下午两点,雅加达东郊。
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,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部关门歇业,卷帘门上还留着几周前反华游行时用红漆喷的标语——有些字已经被刮掉了,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,像愈合中的伤疤。
兰芳军队的装甲车队沿着主干道缓缓推进。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轰隆声,每一次震动都像敲在雅加达心脏上的鼓点。
坦克炮塔上的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眼睛扫过每一扇窗户、每一个阳台、每一条巷子。在城市作战中,危险可能来自任何一个方向——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,一条看似空无一人的巷子,甚至一个蹲在路边看似无害的平民。
但没有子弹飞来。没有火箭筒从巷子里射出来。没有任何抵抗。
街道空无一人,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。偶尔能看到几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,车门大开,发动机还在冒着热气——车主们跑得太急,连火都忘了熄。路边的垃圾堆里,散落着军装、军帽、军靴,甚至还有几把被丢弃的步枪。那些穿着内衣逃跑的士兵,此刻大概已经混进了平民区,脱下了那身让他们送命的皮。
韩武坐在第二辆坦克里,透过潜望镜观察着外面的景象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敌人的首都——十五年前,他在越南战场上曾经随美军进入过顺化。那一次,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有枪口,每一条巷子里都可能埋着地雷,每一块看似平常的路面下都可能藏着诡雷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他不是侵略者,他是解放者。
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“总司令,”无线电里传来前方侦察车的声音,“前方一公里处发现路障,有武装人员,目测大约一个排。没有重武器,看起来不像是要抵抗。”
韩武皱了皱眉:“不像是要抵抗?那他们在干什么?”
“……他们在等。站在路障前面,武器放在地上。”
韩武沉默了两秒:“压过去。如果他们不先开枪,就不要开火。如果他们开枪——一个不留。”
装甲车队继续前进。
路障是用几辆废弃的公交车和一堆铁丝网搭成的,粗糙而简陋,一看就是仓促布置的。路障前面站着二十几个印尼士兵,有的穿着军装,有的只穿着背心和短裤,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。他们的武器放在脚边的地上,步枪、机枪、火箭筒,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,像是在接受检阅。
最前面站着一个中年军官,肩上的军衔显示他是个少校。他的制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帽子戴得端端正正,尽管脸上全是汗,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,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木桩。